《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3、第五十三章 还没来得及停下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王梓琳睡在上铺，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本来想再躺一会儿，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要做的事情。
　　昨天买回来的东西还没有全部整理好，书架上有几本书需要重新分类，之前收藏的那家咖啡店也一直没去。我甚至想起了很久以前写过的一份旅行计划，忽然觉得既然假期已经开始，就不该再把时间浪费在宿舍里。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以后换好衣服，出门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王梓琳刚刚醒，看到我桌上的豆浆和包子，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醒了就起来了。"
　　"几点睡的？"
　　我想了一下，说大概两点多。她看着我，没有马上接话，只问我是不是又没睡够。我说自己不困，精神还挺好，顺便把买回来的早餐推到她那边，让她趁热吃。
　　王梓琳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提醒我今天别安排太多事情。我答应了，心里却已经开始想着吃完早餐以后要先整理书架，还是先去那家咖啡店。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把桌面收拾干净，又把衣柜里不常穿的衣服重新叠好，中途还下楼取了两个快递。原本只是想把房间整理得舒服一些，等全部做完，已经接近中午。我站在宿舍中央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连桌上那个用了很久的笔筒都显得不太顺眼。
　　王梓琳看着我把笔筒里的东西倒出来，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准备整理到什么时候？"
　　"马上就好。"
　　"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笑了起来，觉得她有些夸张。可她没有笑，只是走过来，把我手里那几支笔接过去，放回原来的位置。
　　"先吃饭。下午再说。"
　　她的语气不重，我却忽然有些不耐烦，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为什么总有人提醒我停下来。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王梓琳大概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没有再劝，只说她已经点好外卖，让我过来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我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王梓琳偶尔插话，我却常常还没等她说完，就已经想到下一件事。她问我周末是不是还要和顾睿辰出去，我说当然，还想带他去一家新开的店。说到后来，我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趁假期去附近的城市玩两天。
　　"你先把这周过完再说吧。"她夹了一筷子菜，"别今天想去这里，明天又想去那里。"
　　"我只是觉得难得放假嘛。"
　　"我知道。"她看着我，停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停不下来。"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回答。
　　下午，我还是出门去了那家咖啡店。顾睿辰原本说这几天要处理项目收尾，等忙完再约我。我没打算打扰他，只拍了店里的窗户和桌上的咖啡发给他，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时间过来了。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说这家店看起来不错，下次可以一起去。
　　我回了一个好，又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他说比预想中麻烦一点，今天还得和组员讨论，可能要忙到晚上。我让他先忙自己的事情，不用急着回复。他发来一个表情，说等忙完再找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桌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这家店的光线很好，应该把之前想看的那本书也带过来。于是我又给自己列了一份清单，准备下次出门的时候带上。
　　等我回过神，已经在店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一次，是顾睿辰发来的消息。他说刚结束讨论，问我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我告诉他正在路上，又顺手发了一张傍晚的天空。他说今天的云很好看，我问他有没有看见，他说刚从实验楼出来，正好看到了。
　　我们聊了几句，他忽然问："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还拍了午餐的照片给他看。
　　他又问："昨晚几点睡的？"
　　我握着手机，脚步慢了下来。
　　"两点多吧。"
　　"最近一直这样？"
　　我本来想说没有，只是偶尔，可想起前几天他已经问过一次，最后还是改了口："好像有几天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有继续记录吗？"
　　"有。"
　　"那就别只记着，记完也要告诉医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仍然认真，"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日子还给日子吗？我觉得这件事也应该算在里面。"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缓了缓，又说："我不是不想让你开心，也不是觉得你做这些事情不对。我只是担心你又把自己排得太满，等到真的累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注意的。"
　　"别只答应我。"他说，"你自己也要当回事。"
　　这句话让我有些难受，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我们又说了几句，他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挂了电话。我走进宿舍楼时，天已经暗下来，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我们最后的聊天记录。
　　王梓琳正在桌前拆快递，看见我回来，问我咖啡店怎么样。我说还不错，下次可以带她一起去。她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这才想起自己下午在店里只喝了一杯咖啡，便说等会儿再去买点东西。
　　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只把桌上剩下的一袋饼干推了过来。
　　晚上，我终于重新翻开睡眠记录。
　　这几天的数字连在一起，已经不像偶尔一次晚睡那么简单。我把手机里的记录从头看了一遍，又想起医生之前说过的话。那时我觉得自己已经比从前稳定了许多，甚至开始期待可以慢慢减少那些关于病情的关注。可现在，我又不得不承认，有些变化不是靠一句"最近可能只是太开心了"就能解释过去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医院的预约页面。
　　原本的复诊时间还在下周。我看着那个日期，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明最近几天的睡眠情况和精力变化，询问是否需要提前复诊。我没有写太多，也没有替自己判断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把记录里的几项情况整理好，一并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忽然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因为问题已经解决了，而是我终于没有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医生暂时还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漱，回来时王梓琳已经关了灯。她听见我上床的声音，隔着床帘问了一句："今天还好吗？"
　　我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有点累。"
　　她没有继续问，只说那就早点睡。
　　我躺下来，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可那些白天没有做完的事情还是不断冒出来，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翻动一本没有整理好的册子。我想起咖啡店的窗户，想起顾睿辰说下次可以一起去，也想起明天还有几件事等着我完成。
　　我很想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做好。
　　也很想让自己不要再出什么问题。
　　可这两件事好像并不能总是同时做到。
　　临睡前，顾睿辰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回宿舍了，让我也早点休息。我看着屏幕，打了一句"今天有点想你"，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似乎太突然，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他很快回复："那就把想念留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当面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回他说好。
　　手机暗下去以后，我把它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给自己安排明天的计划。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睡着。
　　因为我隐约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变化了，而我终于不想再一个人假装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