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2、第五十二章 醒得太早 看完电影后

　　看完电影后的几天，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平静。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校园里少了许多抱着书匆匆赶路的人，教学楼有几间教室提前关了门，图书馆也不像之前那样一到晚上就座无虚席。宿舍里开始有人收拾行李，王梓琳把不再需要的复习资料装进纸箱，嘴里念叨着等放假一定要睡上三天。我坐在自己的桌前，把前段时间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又重新翻开假期计划本，打算把之前随手写下的安排理出个顺序。
　　我发现自己最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想去之前没来得及逛的那条街，想找一家评价不错的咖啡店，想把一直搁置的书看完，还想趁天气好的时候再去一次海边。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我甚至没等上一件事安排妥当，就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件。写计划的时候，我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原本只打算写半页，最后却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整两张纸。
　　王梓琳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我的计划本，问我是不是准备把整个假期都安排满。我说也没有，只是觉得最近有很多事情值得做。她笑着说，那也得给自己留点休息的时间，不然假期还没结束，我就先把自己累垮了。我答应得很快，顺手在计划表最后添了一行：什么都不做的下午。
　　写完以后，我自己先笑了起来。
　　只是到了晚上，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明明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还是不断想起白天没有做完的事情，脑子里像是同时开着好几个窗口，一个念头刚刚结束，另一个便迫不及待地挤进来。我看了几次时间，最后一次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又醒得很早，身体没有明显的疲惫感，甚至觉得精神比前一天更好。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天。
　　我起初没有太在意，只觉得考试结束以后，整个人终于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以前那些压在心里的事情暂时有了空隙，睡眠少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我还是想起医生之前的叮嘱，打开手机，把最近几天的入睡时间和醒来时间补进记录里。看着屏幕上越来越短的睡眠时长，我的手指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给它们加上任何评价。
　　我不想那么快就把一个好不容易开始变得轻松的假期，重新过成一场需要时刻警惕的生活。
　　周三下午，顾睿辰给我发消息，问我最近有没有空。他说之前提过的那家店已经有时间去了，如果我还想去，可以挑一个天气好的下午。我看见消息时，正在整理书架，便立刻拍了一张桌面上刚刚分类好的书发给他，告诉他自己最近效率很高，连积攒了很久的东西都快整理完了。
　　他回得很快："看出来了。"
　　我问他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
　　我笑着回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没问题，就是别把明天的事情也一起做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大概又想起了之前医生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于是故意回他："那我明天只做明天的事。"
　　他没有继续劝我，只说周六下午可以来接我，吃完饭再慢慢逛。我答应下来，又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他说手头的事情还剩一点收尾工作，处理完就能真正休息几天。我问他是不是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他说那得看某个人会不会一大早给他发消息。
　　我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那么早打扰过你？"
　　"昨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醒得很早，看到窗外天气不错，就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当时只觉得那是一个值得分享的早晨，完全没注意时间。
　　我回了一个不服气的表情，他也没有再追究，只告诉我早点吃饭。我们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周末去哪儿转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最后约好等他忙完以后再一起看一场。
　　那天晚上，我又很晚才有睡意。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试着闭上眼睛，却发现脑子里仍然有很多事情在转。白天和顾睿辰的对话、还没看完的书、假期里想去的地方，甚至连明天早餐要吃什么都被我想了一遍。我没有觉得烦躁，反而有些舍不得让这些念头停下来。它们来得太快，也太有趣，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拥有了某种久违的活力。
　　可第二天，我在整理东西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原本要找的那本书放在哪里。
　　我明明刚刚还记得，转身去拿水的工夫，那个念头就消失了。紧接着，我又想起还有几件衣服没有洗，桌上的快递也该拆了，手机里还有一条没回复的消息。几件事情挤在一起，我站在宿舍中央，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最开始准备做什么。
　　王梓琳看见我停在那里，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突然忘记要干什么。她没有多问，帮我把桌上的快递递过来，让我先拆这个。我接过纸箱，笑着说自己最近可能真的太闲了，脑子里装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
　　她看了我一眼，提醒我别总是熬夜。我说知道了，晚上一定早点睡。
　　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把话题带过去。等她重新躺回床上，我打开了手机里的记录，把最近几天的情况补充完整：入睡时间持续推迟，醒来时间较早，白天精力偏高，思维速度加快，注意力偶尔容易转移。我看着这些文字，忽然想起医生说过，如果出现新的变化，就不要只靠自己的判断，应该及时告诉她。
　　我把复诊时间翻出来看了一眼，距离下一次预约还有一段时间。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没有立刻联系医生。我告诉自己，也许只是短暂的变化，等再观察两天就好。至少现在，我还能够正常吃饭、出门，也能和顾睿辰约定周末的见面。我不想让自己因为几天睡得不好，就重新陷入那种时时刻刻盯着身体变化的生活。
　　周六下午，顾睿辰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路边看手机，手里还拿着一杯热饮。看见我，他把手机收起来，将饮料递过来，说路上经过的时候顺手买的。我接过来，发现是自己之前提过喜欢的口味，便问他怎么还记得。他说这又不是什么很难记的事情，我喜欢什么，他总不至于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天气比前几天暖和，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行人的肩上。我一路和他说着最近整理房间的成果，又提起假期里想去的几个地方。说到兴奋处，我甚至拿出手机，把计划本里的照片翻给他看，问他觉得哪一个地方最值得先去。
　　他认真看了一遍，没有直接替我做决定，而是问我自己最想去哪儿。我说了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他点点头，说那就先去那里，其他的可以慢慢安排。
　　"你最近好像真的有很多计划。"他说。
　　"不好吗？"
　　"当然好。"他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我觉得，计划不用全部挤在这几天完成。假期还有很长，慢慢来就行。"
　　我笑着说自己知道，伸手牵住他的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势握紧了些。
　　吃饭的时候，我的话仍然很多。从刚才路上看见的一家新店，讲到以前看过的一本书，又突然想起某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同学。顾睿辰听我说完，偶尔问上一两句，也会把自己的事情讲给我听。他最近确实忙，项目收尾比预想中麻烦，组里还有些意见没有统一。说到其中一个细节时，他甚至有些无奈地笑了，说自己这几天已经不想再看见那份文件。
　　我问他是不是很累，他说有一点，但至少快结束了。我想替他抱怨几句，话到嘴边又转成了别的，最后只是告诉他，等忙完以后一定要好好休息。
　　他看着我："你也是。"
　　我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没有接话。
　　那天分别时，他问我晚上回去还要不要继续整理东西。我说可能会把剩下的书放好，顺便看看之前收藏的电影。他皱了一下眉，说听起来又是一个很长的晚上。我笑着保证不会弄得太晚，他才放下心似的点了点头。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伸手替我理了一下围巾，问我到宿舍以后记得告诉他。我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便抬手朝我挥了挥。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谁刻意说出多么动人的话。我们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走了一段路，在分别之前约定回去以后发消息。可我仍然觉得开心，甚至在回宿舍的路上，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晚上，我把白天的事情简单记进日记本，又翻开睡眠记录。数字仍然不太好看。我盯着那几行字，想起顾睿辰今天问我是不是有很多计划，也想起王梓琳提醒我不要熬夜时的表情。
　　我其实知道，他们并不是想要限制我。
　　他们只是看见了一些我不愿意认真面对的变化。
　　可我还是不太想说。
　　我不想每一次见面都要解释自己昨晚睡了多久，不想让顾睿辰在和我约会的时候还要留意我的情绪，也不想让王梓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有没有好好休息。我已经很努力地把生活重新整理好了，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普通的假期。
　　我舍不得让这些东西再次变得小心翼翼。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睿辰发来的消息。
　　"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打字："我也是。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回复："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别又起那么早。"
　　我回了一个好字。
　　之后，我重新打开睡眠记录，在当天的备注里写下了几个字：今天见到他，很开心。
　　我停了停，又把前面那些关于睡眠和精力变化的记录检查了一遍，没有删除，也没有修改。最后，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桌角。
　　那一晚，我仍然没有很快睡着。
　　我听着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望着床帘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矛盾。一边是那些不断冒出来的念头，一边是我努力想要留住的平静。我知道它们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却暂时没有勇气把它们放到一起看。
　　我只是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能和今天一样。
　　希望还能继续去见他，继续安排那些普通的约会，继续在日记本里写下开心的事情。
　　至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变化，我想再等一等。
　　再等一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