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1、第五十一章 散场以后 周六那天，

　　周六那天，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出门前，王梓琳看见我在镜子前换了两次围巾，终于忍不住问我，是去看电影还是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我说当然是看电影，她便笑着摇头，让我别在宿舍里磨蹭太久，免得某个人等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认真，明明只是一场电影，票已经买好了，时间和座位也都确定了，甚至连爆米花都有人负责。我却还是在出门前检查了好几遍手机，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期待，期待到连这样一件普通的小事，都值得我提前准备很久。
　　我到电影院的时候，顾睿辰还没来。大厅里人不少，取票机前排着队，旁边的饮品店不断有人进出。我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给他发消息，手机便先一步亮了起来。
　　"抬头。"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看见他从入口处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另一只手拎着一桶爆米花。看见我以后，他朝我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提前到了？"
　　"没有很久。"
　　他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二十分钟也不算很久？"
　　"我怕迟到。"
　　"票在我手机里，电影也不会因为你迟到就不放了。"
　　我接过饮料，故意反驳他："那万一你等急了呢？"
　　他低头看我，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进去，把你的位置占好。"
　　"你不怕我找不到你？"
　　"那你就沿着爆米花的香味找过来。"
　　我没忍住笑了。他把爆米花递给我，让我先拿着，自己低头确认了一下电子票。我们一起往检票口走，经过宣传海报时，我停下来多看了两眼。他也跟着停下，问我是不是对这部电影有什么特别期待的地方。我想了想，说其实没有，只是最近很想看一场电影。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说那今天就好好看。
　　影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我坐在他旁边，把饮料放进座位旁的凹槽里，又将爆米花抱在怀里。电影开始以后，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了，银幕上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替。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认真地看完整场电影，可看到一半，注意力还是不自觉地从剧情上偏开了一点。
　　顾睿辰坐得离我不远不近，手肘搭在扶手上，偶尔伸手拿一颗爆米花。电影里有一段情节很好笑，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时正好发现他也在看我。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像是觉得我的反应比银幕上的剧情更有意思。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故意递到他面前。
　　"看电影。"
　　他低声笑了一下，接过爆米花，终于把视线转回了银幕。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身边坐着的人，陌生的是我竟然可以这样安心地和他待在一起，不需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表情，也不必担心沉默会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我们只是看一场电影，分享一桶爆米花，在某个好笑的情节出现时同时笑出来。没有什么需要被证明，也没有什么必须立刻解决。
　　电影结束时，影厅里的灯慢慢亮了起来。观众陆续起身，有人急着离开，有人还坐在原地看完最后的字幕。我没有马上动，直到顾睿辰偏过头问我是不是还想再坐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银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有，只是觉得结束得有点快。"
　　"两个小时还不够？"
　　"我又没说电影不够长。"
　　他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拿起来，顺手替我拿过饮料杯："那是觉得今天过得太快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等我收拾好东西，才和我一起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们被人群带着慢慢向出口移动。经过大厅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影厅入口，忽然觉得这场电影好像真的留下了一点什么。不是剧情，也不是某句台词，而是那些不需要刻意记住，却会在很久以后突然想起来的细节。
　　出了电影院，顾睿辰问我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说可以，顺便问他电影怎么样。他想了一会儿，说有几个地方处理得不错，但中间有一段节奏稍微慢了些。我听完忍不住笑他，明明看电影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认真分析。
　　"你不是问我怎么样吗？"
　　"我以为你会说还不错。"
　　"那样太敷衍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写影评？"
　　他侧过头看我，神情很认真："如果你愿意看，我可以回去写一篇。"
　　"算了，我怕你写得比电影还长。"
　　"那我尽量控制字数。"
　　我们沿着商场外面的步道往前走，最后选了一家不需要排队的小店。点餐的时候，他把菜单递给我，让我先选。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平时常吃的东西。他看见以后问我是不是每次都喜欢点一样的，我说至少不会踩雷。他便笑着说，看来以后带我吃饭，得先从安全选项开始，再慢慢尝试新的。
　　"你怎么还给自己安排上长期任务了？"
　　"不然呢？"
　　他说得太自然，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低头喝了一口水。等餐的时候，我们聊起最近的课程和各自的安排。他说小组项目终于确定了分工，最近不用再替其他人收拾进度；我告诉他王梓琳最近迷上了一部电视剧，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我讨论剧情。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上一两句，甚至还准确猜中了我说的某个角色后面会做什么。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没看过吗？"
　　"确实没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
　　"这种剧情，我多少还是有点判断能力的。"
　　"顾同学，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判断能力过于自信了？"
　　"这次好像猜对了。"
　　我被他说得笑起来，伸手把餐巾纸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短暂的触碰，却让我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因为一点小事就心跳加快的时刻。原来有些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慢慢变成了更安静的东西。
　　吃完饭以后，天色已经暗了。我们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在附近慢慢走了一段。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招牌，街道上有学生结伴经过，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穿过。顾睿辰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不快，手里还拿着刚才买的饮料。我问他电影里最喜欢哪一段，他想了一会儿，说是两个人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却没有按照最初想象的方式留在一起的那一段。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你觉得那样算遗憾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应该算吧。但遗憾也不代表他们当初的相遇没有意义。"
　　我低头看着路面，鞋尖踢开了一片落叶。
　　"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选？"
　　他转过头看我，似乎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背后还有别的意思，却没有急着拆穿。他只是说："我可能会想办法多争取一下。"
　　"如果争取了也没有用呢？"
　　"那至少我不会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而后悔。"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把话说得多么动人。我却在那一瞬间有些失神。也许是因为我太熟悉这种想法了，太想留住一个人，太害怕某一天回头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什么，所以总想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找到一个不会失去的办法。
　　可顾睿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伸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问我是不是有点冷。我摇了摇头，他却还是把手里的饮料换到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我。
　　"走吧，送你回去。"
　　我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那天的风不算大，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我没有再问电影里的结局，也没有追问他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谈起了下周的安排，谈起学校附近新开的店，甚至认真讨论了下一次应该看什么电影。
　　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来，把我手里的饮料杯拿过去扔进垃圾桶，又提醒我回去以后记得早点休息。我说知道了，他却没有马上松开手。
　　"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开心。"
　　"那就好。"
　　我原本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直到看见我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把电影票根夹进了笔记本里。旁边还留着之前写下的睡眠记录和课程安排，几张纸挨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拿笔在电影票根旁边写下了日期，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写完以后，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开心也可以这么简单。它不需要被解释，不需要被反复确认，更不需要成为某种恢复的证明。我只是和喜欢的人看了一场电影，吃了一顿饭，然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牵了一会儿手。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面，关灯以前又看了一眼手机。顾睿辰发来消息，说今天的电影票根他也留着了，还问我下次想看什么。
　　我回复他说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他。
　　他很快回了一句："行，我等你选。"
　　我躺进被子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放到枕边。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有些约定后来会变成很难再提起的事情。有些人明明认真地说过下次，却未必真的能陪你走到下一次。
　　但那天晚上，我并不知道这些。
　　我只是很认真地相信着，周六之后还会有下一个周末，下一场电影，下一顿饭，以及许多个可以和他一起度过的普通下午。
　　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