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45、第四十五章 不需要睡觉的夜晚 期末周的最

　　期末周的最后几天，学校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图书馆里总有人抱着电脑和书本匆匆走过，食堂的队伍比平时长了许多，连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都在深夜亮着灯。王梓琳每天都在群里哀嚎，说自己已经被考试折磨得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我看着她发来的表情包，笑着回了几句，随后又把手边的复习资料翻到下一页。
　　我最近的效率确实很高。
　　以前需要花一个下午才能整理完的内容，现在好像很快就能理出头绪。坐在图书馆里时，我很少走神，思路总是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刚写完一部分，又会立刻想到下一部分可以怎么补充。有时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忘了，直到顾睿辰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还在图书馆，我才发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他有一次过来找我，站在桌边看了看我摊开的笔记，问我是不是又没注意时间。我说马上就好，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他没有催，只是把买来的热饮放在我旁边，顺手替我收起已经凉掉的那杯水。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自己今天特别有灵感，想趁着状态好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整理完。
　　“也不用一次做完。”他说，“还有时间。”
　　“可是我现在不累。”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最近我确实不怎么觉得累，早上醒得早，白天精神很好，晚上即使睡得晚一些，第二天也能照常起床。我甚至开始觉得，过去那些总是困倦、迟钝、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日子，终于离我远了一点。
　　顾睿辰没有继续劝我，只提醒我记得吃饭。我答应下来，等他离开后，却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笔记上。
　　考试结束的那天，王梓琳拉着我去学校附近吃饭。她说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准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彻底放纵，最好什么都不做，连手机都不看。我笑她夸张，又说自己已经想好了好几件想做的事，等成绩出来之前，至少要把之前落下的电影补完，还想重新整理房间，顺便把下学期的计划也列出来。
　　她听得一愣，问我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安排。
　　“因为终于有时间了啊。”
　　“你不累吗？”
　　“还好。”我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食物，“最近状态不错，做什么都挺有劲的。”
　　王梓琳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笑着点了点头。她大概也替我高兴。毕竟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连按时吃饭、按时去上课都需要别人提醒，如今能够主动安排自己的生活，在她看来当然是件好事。
　　那天晚上，我和顾睿辰一起回学校。他问我考试感觉怎么样，我把几道题的思路讲给他听，又说起假期里想做的事情。他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等我说完才问：“你是不是已经把整个假期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吧。”
　　“那有没有给自己留一点什么都不做的时间？”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以前我总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想做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状态，为什么还要特意空出时间什么都不做？
　　“等我做完这些再说。”我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只说：“好，但别把自己排得太满。”
　　我点头答应，伸手去牵他的手。他的掌心很暖，走路时偶尔会轻轻捏一下我的手指。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好到我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曾经有多害怕它会再次消失。
　　真正让我注意到睡眠变化的，是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夜晚。
　　那天我原本打算十一点之前睡觉，却在洗漱之后忽然想起还有一份资料没有整理完。打开电脑时，我只想着再做一小会儿，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屏幕上的文字却让我觉得格外清晰。我没有困意，甚至觉得自己的思路比白天更加顺畅，于是又顺手修改了第二天要看的计划表。
　　等我终于关掉电脑，躺下时，已经快要三点。
　　我以为第二天一定会很困，没想到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床边，我睁开眼睛，脑子清醒得像是刚睡了一个完整的夜晚。室友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甚至有心情给自己买了一份早餐。
　　顾睿辰发消息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我说还不错。他问我几点睡的，我想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消息发出去后，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三点才睡？”
　　“差不多吧。”
　　“今天不困？”
　　“真的不困。”我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可能是最近考试结束了，整个人放松下来，睡得少一点也没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和我争辩，只问我最近是不是经常这样。我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我确实总在凌晨之后才有睡意，却又会在早上很早的时候自然醒来。只是每次醒来，我都觉得精神很好，于是没有认真把它当成问题。
　　“医生不是说要记录睡眠吗？”他提醒我。
　　“我有记着。”
　　“那就继续记。要是一直这样，还是和医生说一声。”
　　“知道啦。”我笑了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因为我记得医生说过的话。”
　　他说得很认真，我便没有再逗他，只答应会留意。挂断电话后，我打开备忘录，在最近的记录下面补上了前一晚的入睡时间和醒来时间。看着那两行数字，我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但很快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也许只是考试结束之后的短暂兴奋，也许是最近生活规律了一些，身体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疲惫。我不想因为几次睡得少，就开始怀疑好不容易恢复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我仍然有很多事情想做。
　　我整理了房间，把桌面上堆积的资料分类放好，又重新列了一份假期计划。顾睿辰陪我去超市买东西时，我在货架前挑了很久，最后买下几样原本只是觉得喜欢、却一直没打算买的东西。他问我是不是都用得上，我说当然，反正以后总会用到。他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没再多说，只帮我把其中比较重的那一袋提了过去。
　　我还开始频繁地给他发消息。有时是突然想到的一句话，有时是一张路边的照片，有时只是想起某件事，就忍不住立刻告诉他。以前我常常担心自己打扰到他，现在却觉得这些想法如果不马上说出来，好像就会从脑子里溜走。我说话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些，一件事情还没讲完，就已经想到了另一件，顾睿辰偶尔需要提醒我慢一点，我便笑着说自己只是今天心情好。
　　有天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散步。我一路说着假期的计划，从想看的电影说到想去的地方，又从下学期的课程聊到毕业之后的生活。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过去的，只觉得每一个念头都很有趣，每一件事情都值得期待。
　　顾睿辰听了很久，忽然问我：“最近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做？”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差不多吧。”
　　他没有跟着笑，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替我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那也记得给自己留点休息的时间。”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你不用总担心我。”
　　他没有回答，只陪着我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后，我把那天买的东西摆在桌上，又翻开计划本，在假期的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我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完成，也有很多未来值得期待。那些曾经让我觉得遥远的日常，如今好像都变得触手可及。
　　我在日记里写：最近过得很好，考试结束了，医生也说状态稳定，身边的人都在，想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写完以后，我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原本打算立刻睡觉，却忽然想起还有一部电影没有看完。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我想，今天看完也没关系，明天又没有早课。于是我重新点开电脑，把进度条拖到了上次暂停的地方。
　　电影结束时，窗外已经有了很淡的天光。
　　我合上电脑，躺回床上，心里没有一点疲惫，甚至还在想明天可以先去哪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睿辰发来的晚安消息。他大概已经睡了，我没有打扰他，只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我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并不觉得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我只是觉得，原来人真的可以重新拥有这么多精力，原来明天也可以有这么多值得期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