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44、第四十四章 好消息 期末周来得

　　期末周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教学楼里的公告栏换了新的通知，图书馆从早上开始就很难找到空位，连平时总爱在宿舍楼下闲聊的同学，也渐渐抱着书和电脑往自习室跑。王梓琳说，大学里最能让人迅速团结起来的事情，大概就是考试周。她一边抱怨老师把几门考试排得太近，一边把整理好的复习资料发给我，末了还不忘提醒我，某门课的重点她已经用红色标出来了，让我千万别漏掉。
　　我把资料保存下来，认真向她道了谢。最近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偶尔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一段连走进教室都需要鼓起勇气的时间。早上起床，洗漱，去食堂买早餐，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坐到熟悉的位置上；中午和王梓琳一起吃饭，下午去图书馆复习，晚上再和顾睿辰见面。生活像是终于重新找回了某种稳定的顺序，每一件事情都不算特别，却让我觉得踏实。
　　顾睿辰最近也忙。他们专业的课程设计进入了最后阶段，电脑里总是开着好几个文件，偶尔和我吃饭时还会低头回消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他一时没有回复就反复猜测，也不会把每一次沉默都理解成某种不好的预兆。我们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交换几句话。这样的相处让我觉得舒服，好像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时时刻刻确认什么，只要知道他就在身边，就已经足够。
　　复诊安排在一个周五的上午。出门前，我把最近的睡眠记录和情绪变化重新看了一遍，手机备忘录里写着几条简短的内容：这段时间心情整体不错，学习效率有所提高，偶尔醒得比较早，白天精神尚可。我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删掉，也没有额外补充什么。它只是一个需要继续观察的现象，我这样告诉自己。况且最近确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我不想因为一点小变化，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重新看成危险。
　　诊室里依旧很安静。医生翻看记录，又询问了我最近的生活、学习和睡眠情况。我尽可能如实回答，说最近上课能够集中注意力，和同学相处也比之前自然，偶尔遇到人多或者声音比较杂的地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已经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缓下来。说到睡眠时，我提起自己有几次醒得比较早，不过醒来之后精神还不错，白天也没有明显疲惫。
　　医生没有因为这一点就否定前面的变化，只是认真记了下来，又问了我最近是否出现过持续的情绪高涨、冲动消费、明显的烦躁，或者其他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行为。我想了想，摇头说没有特别明显的情况。她告诉我，从目前的记录和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整体状态确实比之前稳定，情绪波动的频率和程度都有所改善，能够逐渐恢复学习和日常生活，本身就是很重要的进步。她也提醒我，稳定不意味着以后不会再有波动，尤其是睡眠变化值得持续记录，如果之后出现连续睡眠减少、精力明显增加或者情绪变化加快，不要因为觉得自己状态好就忽略它，及时联系医生，按原定方案复诊，不要自行调整药物。
　　我点头，把这些话一条条记进手机里。医生说得很平静，没有夸大，也没有让我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化而紧张。她只是告诉我，我现在做得不错，可以继续保持规律的作息和治疗安排，也可以慢慢恢复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急着证明什么。
　　走出医院时，外面的阳光正好。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里的复诊记录保存下来，忽然有种很轻的松快感。那不是某种轰轰烈烈的喜悦，更像是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能够放下一点。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过上普通的生活，而现在，医生告诉我，我正在往那个方向走。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睿辰。
　　他那时应该还在教室，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我，问我复诊怎么样。我没有卖关子，直接发了一句：医生说我最近稳定了很多。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问我医生有没有说什么需要注意的。我把医生的提醒复述了一遍，又补充说总体是好消息。他安静地听完，最后才笑着说：“那很好呀。”
　　“只有很好吗？”我故意逗他。
　　“当然不止。”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替你高兴。”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旁。车流从面前经过，阳光落在路边的树叶上，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在等这样的消息，也知道那些看起来平常的日子，对我们来说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都曾经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段很长的路，如今终于可以因为一次复诊的结果而高兴，甚至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值得庆祝的普通日子。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说，“我请你。”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因为有好消息。”
　　“好。”他答应得很快，“那我等你下课。”
　　晚上我们去了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餐馆。店里人不多，窗边的位置还空着。顾睿辰把菜单递给我，让我先点。我故意点了平时舍不得点的甜品，他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只在我把菜单还回去时说了一句：“今天确实值得庆祝。”
　　吃完饭，我们沿着学校外面的路慢慢往回走。冬天的风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冷，路边的店铺亮着灯，偶尔有骑车的学生从身旁经过。我把手放进他的口袋里，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握住我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宿舍楼附近时，我忽然想起医生的话，告诉他自己会继续记录睡眠，也会按时复诊。他说好，又问我是不是觉得这次的结果让自己轻松了一点。我想了想，说：“有一点。我之前总觉得，好起来这件事离我很远。”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好像真的能慢慢走过去。”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们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我说该回去了，他才松开手。临走前，他让我晚上早点休息，别因为心情好就又熬夜复习。我笑着答应，转身走进宿舍楼时，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下了复诊的结果。
　　医生说，我最近的状态确实有了进步。
　　我重新读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它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它不是谁为了让我开心而说出来的，也不是我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编织的期待，而是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结果。我开始相信，自己也许真的可以重新拥有那些普通的、稳定的、能够提前期待的日子。
　　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最近几天的睡眠记录。醒来的时间还是比以前早了一些，但白天精神很好，学习效率也不错。我想起医生说要继续观察，于是在备忘录里补了一句：保持记录，规律作息。
　　然后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还有几页复习资料没有看完，想着周末可以和顾睿辰一起吃饭，也想着等考试结束以后，终于能有一段不必被课程和作业追着跑的时间。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期待过明天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算早。可第二天醒来时，我依旧没有感到疲惫，甚至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我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色，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