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43、第四十三章 日子向前 雪后的晴天

　　雪后的晴天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几天，气温又降了下来，路边融化的积雪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痕，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便轻轻晃动几下。校园重新恢复了冬天该有的样子，早上出门时需要把围巾系紧，晚上从教学楼回来，手指也常常被冻得有些发僵。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天气。至少现在，我已经不会因为一阵冷风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冬天困住了。每天早上醒来，我会先看一眼当天的课程安排，再决定要不要赖床；中午和王梓琳去食堂，下午找个空教室整理笔记，偶尔也会因为某道题想不明白而烦躁半天。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很难完成的事情，慢慢又变回了生活里普通的一部分。
　　期末周的脚步越来越近，王梓琳开始频繁地向我传递焦虑。她把各科老师发下来的复习重点整理成了一个文档，甚至按照考试日期排好了顺序，发给我的时候还特意附上一句：这次谁也不许临时抱佛脚。我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表格，问她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期末结束后直接升仙的准备。她说自己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顺利通过所有考试，最好还能在放假前睡上一个完整的懒觉。我笑她要求实在不高，她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认真地告诉我，对于一个每天都在和课程作业斗争的大学生来说，睡觉已经是最高级别的精神享受。
　　我把她发来的复习安排保存下来，又在自己的日历上补了几项任务。最近我的效率似乎比以前高了一些，原本需要拖上两三天才能整理完的资料，现在一个下午就能完成大半。有时候我甚至会在完成当天的计划后，顺手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也提前处理好。王梓琳对此十分满意，认为我终于摆脱了临近截止日期才开始爆发的坏习惯。我没有反驳，只觉得最近脑子确实清楚了不少，很多事情不再需要反复琢磨，也不必在开始之前先给自己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顾睿辰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某天晚上，我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他问我最近是不是轻松了些。我想了想，说应该算是吧，至少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容易被一些小事影响。他点点头，又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我告诉他还不错，只是偶尔会醒得比较早，有时候闹钟还没响就已经清醒了。他看了我一眼，提醒我不要因为期末快到了就把休息时间压缩得太厉害。我说自己知道，还特意强调最近并没有熬夜。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替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让我晚上回去记得喝点热水。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往前走。路灯已经亮了，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透出一格格暖黄色的光，有人抱着书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的考试。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堆的那个雪人，便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照片里的雪人依旧歪歪扭扭，王梓琳的围巾挂在它脖子上，三个人站在旁边，笑得都有些不太自然。顾睿辰看了一会儿，说这张照片可以留着，等明年下雪的时候再拿出来对比。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明年一定还能堆出更好看的雪人，他说至少应该能找到两颗大小合适的雪球。我被他的认真逗笑了，告诉他这次最大的失误明明是王梓琳选错了脑袋的比例，和雪球本身没有关系。
　　“那明年让她负责选树枝。”他说。
　　“她可能会把整个雪人都交给我们。”
　　“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两个可以完成。”
　　他说得很自然，我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以前我总觉得，谈恋爱应该有很多值得被记住的时刻，比如告白、牵手、第一次约会，或者某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纪念日。可现在我渐渐发现，真正让我觉得安心的，反而是这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晚上。我们可以讨论一个不好看的雪人，可以抱怨期末作业，也可以在回宿舍的路上为了谁走得更慢争论几句。没有什么需要刻意证明的东西，我只是和他并肩走着，就觉得这一天已经很好。
　　周五下午，我提前完成了当天的复习任务，难得有了一段完整的空闲时间。王梓琳临时被同学叫去帮忙，我便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店里人不多，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最近的课程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玻璃上偶尔映出我的脸。我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地看手机，也没有因为周围偶尔传来的交谈声而感到烦躁。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时，我甚至还有心情翻开相册，把最近拍的照片挑出来重新归类。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顾睿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拍了一张桌面上摊开的笔记发给他，告诉他自己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现在急需一顿饭作为奖励。他回复说可以，问我想吃什么。我认真思考了几秒，最后提出去吃学校附近那家一直想尝试的面馆。他说好，等他结束手头的事情就过来。我收起电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过去我常常希望一天能够快点结束，因为醒着的时候总有太多事情需要应付；而现在，我开始觉得有些日子其实可以过得慢一点。
　　晚上吃饭时，我把最近的安排告诉了顾睿辰。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我某门课的复习情况，也会提醒我别把所有任务都堆在同一天。我说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他操心。他笑了一下，说不是操心，只是想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我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以前我总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多，会让他觉得疲惫；现在却开始愿意把那些细碎的事情一件件讲给他听。哪怕只是今天在教室里遇到了谁，或者王梓琳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也想让他知道。
　　吃完饭，我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小圈。夜风吹得脸颊有些凉，我把手缩进外套口袋里，顾睿辰便放慢了脚步，和我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走到路口时，我忽然想起医生上次说过的话：生活不需要一下子恢复到某种完美的状态，能够一点点把日常重新建立起来，本身就是值得肯定的进步。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看着路边亮着的店铺，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正在一点点回到生活里。
　　回宿舍后，我照常洗漱、吃药，又坐到桌前记录当天的情况。最近几天的记录都很平稳，睡眠时间偶尔有些变化，白天的精力却一直不错。我在本子上写下今天完成的事情，写到最后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因为情绪问题打乱原本的安排。那一瞬间，我有些高兴，甚至忍不住想，也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继续下去。
　　只是合上本子以后，我又想起早上醒来的时间。最近我总是比闹钟早醒一两个小时，醒来后也很难再睡回去。奇怪的是，白天并没有因此感到明显疲惫，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精力格外充足，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些用不完的力气。我把这件事记在了记录本的角落，想着下次复诊时可以顺便问问医生。或许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作息还没有完全调整好，也可能是天气变冷以后睡眠习惯发生了一点变化。
　　我没有继续往下想。
　　手机里有顾睿辰刚刚发来的消息，问我有没有到宿舍。我回复说已经回来了，又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他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我把手机放到枕边，关掉台灯。
　　窗外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谈笑。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吃饭时的灯光、咖啡店窗边的阳光，还有那张歪歪扭扭的雪人照片。
　　我想，明天应该也是很好的一天。
　　睡意迟迟没有到来。
　　我翻了个身，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明明已经很晚了，脑子却依旧清醒，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从脑海里闪过，连明天要做的几项任务也被我重新排列了一遍。我伸手拿过手机，想再确认一次明天的安排，屏幕亮起时，顾睿辰的晚安消息还停留在最上面。
　　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些漫长的夜晚。那时候，我总盼着天快点亮，盼着有人能告诉我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不一样的日子，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也不愿意因为一点小小的变化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于是我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最近状态不错，偶尔睡得晚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闹钟还没有响。我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休息够了。洗漱时，我甚至比平时更有精神，出门前还顺手把昨晚没整理完的资料装进了包里。
　　顾睿辰在教学楼前等我，见我过来，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睡不着了。”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精神特别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问：“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应该不算太晚。”
　　我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时间，也没有提起自己其实在床上清醒了很久。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一件看起来不严重的小事，破坏我们最近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
　　他最后只是叮嘱我中午记得休息。我点头答应，和他一起走进教学楼。阳光落在走廊尽头，我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明亮，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也很好。
　　最近的我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我开始期待明天，也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把生活重新过好。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写完以后，我又看了一眼前几天记录的睡眠时间，在旁边补了一句：
　　“最近醒得有点早，可能只是睡眠需求变少了，先观察看看。”
　　我把笔帽盖好，合上本子。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有些变化并不会在发生的第一天就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我只是太想留住这段好日子了，所以连身体递来的那一点点提醒，都被我轻轻放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