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41、第四十一章 雪落下来的时候 入冬后的第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一些。
　　那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预兆。早上出门时，天色只是比平时阴沉，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潮湿的冷意。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跟王梓琳一起去上课。她一路上都在抱怨天气，说前几天才刚刚适应降温，今天就又冷得像换了一个季节。
　　我笑着听她说话，偶尔应上几句。最近的生活似乎重新有了某种规律，早八、食堂、图书馆，还有偶尔被临时通知打乱的计划。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很难完成的事情，如今也能一点一点地做完。即使有时候还是会疲惫，会在经过人多的地方时下意识放慢脚步，但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遇到不舒服就觉得整整一天都要被毁掉。
　　至少现在，我开始学着把那些不愉快的时刻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我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正准备给顾睿辰发消息，手机屏幕却先亮了一下。
　　他发来一条消息。
　　“下雪了。”
　　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刚刚开始，外面能看见。”
　　我抬起头，朝窗外看去。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落在灰暗的天空里。我走到窗边，伸手擦开一小块玻璃，果然看见有细小的白色颗粒从天上落下来，起初稀稀疏疏，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纸屑。
　　“真的下雪了？”
　　“真的。”
　　“你在哪儿？”
　　“教学楼外面。”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忍不住笑起来。明明我们就在同一所学校里，明明只要走出教室就能看见彼此，可那一刻，我还是觉得这场雪来得很郑重，像是有人特意替我把之前的约定送到了眼前。
　　我背上包，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教学楼外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伸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还有人站在台阶上兴奋地喊同伴的名字。冷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我刚走出门，就看见顾睿辰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前几天陪我一起买的那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什么消息。
　　他很快注意到了我。
　　“慢点。”他把手机收起来，朝我走过来，“又没人跟你抢。”
　　“我怕雪停了。”
　　“才刚开始下。”
　　“那也不行。”
　　我说得理直气壮，自己却先笑了。顾睿辰没有再劝我，只是伸手替我把围巾整理好，又低头看了一眼我露在外面的耳朵。
　　“帽子呢？”
　　“在包里。”
　　“戴上。”
　　“等一下。”
　　我仰起头，看着那些落下来的雪。它们比刚才密了一些，落在头发上，很快又化成细小的水珠。路灯下的雪花并不算大，却足够让整个校园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有人从我们身边跑过去，踩过地面上还没有积起来的薄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我忽然想起以前的那个冬天。
　　那也是一场雪。我站在雪地里，兴奋得几乎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顾睿辰就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时候我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到一点新鲜的东西就想和他分享，甚至连雪落在手心里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让我高兴很久。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可现在，当我重新站在雪里，才发现有些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它们只是安静地留在某个地方，等着一场相似的雪，把它们重新带到我面前。
　　“在想什么？”顾睿辰问。
　　“想起以前一起看雪的时候。”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地面，像是也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你走得特别快。”
　　“因为我高兴。”
　　“我知道。”
　　“你还站在我后面。”
　　“怕你摔了。”
　　我转过头看他，故意问：“所以你那时候是在看雪，还是在看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替我拂掉肩膀上的一点雪。
　　“都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却让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我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落在手套上的雪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我们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小路慢慢往前走。雪还没有积起来，路面只是湿了一层，树枝上偶尔落下几片白色。经过操场时，远处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我伸出手，试着接住一片雪。
　　它落在手套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没接住。”我说。
　　“你已经接到了。”
　　“可是它化了。”
　　“雪本来就会化。”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有人以前问过我，雪为什么落在手心里就不见了。”
　　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那似乎确实是我说过的话。那时候我还认真地追问过他，是不是所有雪都会这样，是不是只有落在手心里的雪才会消失。他当时没有回答得多认真，只说等下一场雪再一起看。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你这次有答案了吗？”我问。
　　“有。”
　　“是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因为你手心太暖了。”
　　我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风吹过来时，我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放慢脚步，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那天我们在外面待了很久。
　　雪没有下得特别大，却一直没有停。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过的人越来越少，最初那些兴奋的声音也渐渐散了。顾睿辰提醒我该回去了，我嘴上说着再等一会儿，脚步却已经跟着他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时，我忽然停下来。
　　“顾睿辰。”
　　“嗯？”
　　“今年冬天好像真的来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远处。雪落在树梢和路灯上，薄薄一层，尚不足以覆盖整个校园，却已经让人看见了冬天的模样。
　　“是啊。”
　　“我以前总觉得，冬天很难熬。”
　　他没有打断我。
　　“天黑得早，天气又冷，有时候连出门都觉得麻烦。可是今天好像没有那么难。”我停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今天下雪了，也可能是因为你在。”
　　顾睿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以后遇到下雪的日子，我们就一起出来看看。”
　　“每次都出来？”
　　“如果你想的话。”
　　我点点头，又觉得这个回答还不够，于是补充道：“那你不能嫌我麻烦。”
　　“不会。”
　　“也不能觉得我总是很幼稚。”
　　“我什么时候这么觉得过？”
　　“你心里。”
　　他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和我争辩，只是伸手牵住了我。我们走过路口，身后的雪还在落，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我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似乎可以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回到宿舍后，王梓琳已经在群里发了好几张雪景照片。我洗完手，坐在桌前翻看手机，发现顾睿辰也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刚才我们经过的那条小路。路灯下落着细雪，树影安静，画面边缘有一小截模糊的人影，应该是我当时走过去时不小心被拍进去的。
　　他附了一句话。
　　“留个纪念。”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随后又翻出相册里以前的那张雪景。两张照片隔着一段时间，却有着相似的光线和颜色。我看了很久，最后把它们放在一起。
　　我没有办法确定明年的冬天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像今天这样，轻轻松松地走进一场雪里。但至少这一刻，我没有被那些不确定的事情困住。
　　睡前，我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很高兴。
　　原来我还是会因为这样小小的一件事感到期待，还是会想跑到他面前，告诉他我看见了雪。那些从前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心情，好像也没有真的离开。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但我想把今天记下来。
　　如果以后又遇到难过的时候，至少我可以告诉自己，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晚上。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也在好好地生活。”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日记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没有停。
　　我忽然开始期待明天醒来的时候，校园会不会变成白色。
　　也期待着，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