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40、第四十章 冬天慢一点 复诊之后的

　　复诊之后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平静。
　　课程进入学期末，老师开始陆续布置结课作业，图书馆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王梓琳对此颇有意见，认为所有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非要等到最后几周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作业。我对此表示赞同，却没有阻止她每天拉着我去图书馆占座。毕竟，比起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有个人坐在旁边偶尔抱怨两句，确实更容易让时间过去。
　　我的生活也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按时起床，去教室上课，中午和王梓琳一起吃饭，下午根据安排去图书馆或者参加小组讨论。偶尔会有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比如睡眠被打乱，或者在过于嘈杂的环境里感到不舒服，但这些情况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迅速占据我的全部注意力。我开始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休息，也能在发现自己不对劲时及时调整安排，而不是非要撑到最后才承认已经很累。
　　有一次小组讨论结束得比较晚，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在整理资料。有人在走廊里大声说笑，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下意识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那一瞬间，熟悉的不适感似乎又浮了上来，但我没有立刻陷进去，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收好，起身走到窗边透了会儿气。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重新回到座位，把剩下的部分整理完了。
　　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录的地方。至少在当时，我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必因为一次短暂的不舒服，就认定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变糟。
　　周五下午，我和顾睿辰约好去买冬天的外套。
　　他原本有一场队内讨论，结束以后才赶过来。我们在商场门口碰面时，他手里还拿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像是一路从讨论室匆忙赶过来的。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叠材料，忍不住问：“你确定自己不是把辩论队的工作带出来继续做？”
　　“本来打算回去再看。”他把材料收进包里，“但有人昨天说，周末想去看电影，今天必须先把外套买好。”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生活需求。”
　　“嗯，很合理。”
　　他说得太认真，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只好转身往商场里面走。他跟在我身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似乎还在处理队友发来的消息。我没有催他，也没有因为他看手机就觉得自己被冷落。等他回复完，我才把刚才看中的两件外套拿给他，让他帮忙判断哪件更合适。
　　顾睿辰认真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颜色更深的那件。
　　“为什么？”我问。
　　“耐脏。”
　　“你这是在评价外套，还是在评价我？”
　　“在评价你的生活习惯。”
　　我瞪了他一眼，把另一件重新挂回去。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衣架，顺便把我刚才试穿时卷起来的袖口整理好。那件外套确实很暖和，穿上以后，肩膀和袖口都刚刚合适。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眼，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挑选一件衣服了。
　　以前出门前，我总会考虑很多额外的事情。今天的状态够不够好，路上会不会太吵，去了以后如果不舒服怎么办。现在这些考虑仍然存在，却不再是决定我能不能出门的唯一标准。我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也可以在不舒服的时候离开，但我同样可以因为喜欢一件外套，就高高兴兴地把它买下来。
　　“就这件吧。”我说。
　　顾睿辰点点头，拿着衣服去结账。我站在旁边等他，顺手拍了一张镜子里的照片发给王梓琳。她很快回复，说颜色不错，还附带了一句：终于买到一件不像是准备去参加毕业典礼的衣服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半天。
　　买完外套，我们没有马上回学校，而是去附近的电影院看了场电影。散场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商场里的灯光一盏盏亮着，玻璃门外的风比下午更冷。我把新买的外套穿好，拉链拉到领口，站在门口等顾睿辰取寄存的东西。
　　他出来时，我正低头看天气预报。
　　“看什么？”他问。
　　“天气。”我把手机递给他，“这周气温又要降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提醒我最近几天早晚温差比较大。我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想起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事情吗？”
　　“哪件？”
　　“下雪的时候一起去看。”
　　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说的是哪一个约定，随后才笑了一下：“记得。”
　　“我最近看了天气预报，感觉今年冬天好像会很冷。”
　　“冷不代表一定下雪。”
　　“我知道。”我把手缩进袖子里，“但可以期待一下。”
　　顾睿辰没有反驳，只说如果真的下雪，他会提前告诉我。我们沿着商场外的步道往地铁站走，路边的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条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偶尔有风从街口吹过来，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便放慢脚步，和我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
　　回学校以后，我把新外套挂在衣柜里，又把周末看电影时买的票根夹进书桌上的本子。王梓琳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我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电影好不好看。我简单讲了讲剧情，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最近好像真的挺忙的。”
　　“期末了，谁不忙？”
　　“不是那个意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我是说，你最近好像有很多事情想做。”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可能吧。”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提醒我早点休息。等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第二天的安排，确认课程和小组作业都没有遗漏，才关掉电脑。
　　睡前，我给顾睿辰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他说上午要开会，下午可以一起吃饭。我回复好，又顺手提醒他别忘了带队内讨论的材料。他回了一个收到，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新外套记得穿。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起来，宿舍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远去。我躺回床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最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改变，可我开始重新拥有一些普通的期待。期待周末，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一场电影，也期待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初雪。
　　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急着确认这些期待会不会落空。
　　冬天已经来了。
　　那就让它慢一点吧。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在这个冬天里慢慢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