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39、第三十九章 好起来的日子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我和顾睿辰都没有立刻变成更擅长沟通的人。
　　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比如我偶尔还是会在消息发出去以后反复检查措辞，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有时也会在我沉默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不确定应该靠近一点，还是给我留出空间。只是这一次，我们都试着不再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当成答案。
　　周一早上，我在宿舍里磨蹭了很久，差点错过第一节课。王梓琳坐在床边等我，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催促我快一点。我翻出前一天晚上整理好的笔记，确认了一遍课表，又把水杯塞进包里。等我们走出宿舍楼时，早课已经开始了十几分钟，校园里的风比上周冷了一些，路边的树叶被吹得贴在地面上，偶尔有几片从脚边滚过去。
　　“你最近是不是比之前有精神了？”王梓琳走在我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我转头看她：“有吗？”
　　“有啊。至少现在早上叫你起床，不用像在抢救什么重要文物。”她说得一本正经，“而且你昨天还主动问我周末要不要去逛街。”
　　“那是因为我缺一件厚外套。”
　　“行，理由很充分。”
　　我被她逗笑了。其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一些变化。最近一段时间，我不再每天醒来以后都需要花很长时间确认自己的状态，能不能起床、能不能出门、今天会不会突然被某种声音困住，这些问题仍然会偶尔出现，却不再占据我一天里全部的注意力。我开始重新记得课程安排，也能在课间和同学讨论作业，甚至会因为一道题想不明白而烦躁，而不是把所有不舒服都归结到自己的情绪上。
　　这些变化并不轰轰烈烈，甚至有些微不足道。可我知道，它们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复诊安排在周三下午。出门前，我把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情绪和身体反应简单整理了一下，放进手机备忘录里。顾睿辰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我看了看时间，告诉他自己可以先去，结束以后再联系他。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复确认，只问我需不需要他陪我走到医院门口。
　　我想了一下，说：“不用啦，我结束以后给你发消息。”
　　“好。”他把围巾递给我，“外面降温了，别忘了戴。”
　　我接过围巾，绕到脖子上，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似乎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我们不必每一次出门都同行，也不必把彼此的时间安排成完全重叠的形状。知道对方在自己的生活里，已经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医院的走廊和往常一样安静，偶尔有人从诊室门口经过，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很快又消失。我坐在候诊区，翻看之前记录的内容。轮到我时，医生先询问了最近的睡眠和情绪变化，又仔细了解了这段时间的学习、人际交往以及日常生活情况。我按照准备好的记录回答，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很好，也没有因为担心被认为状态不佳，就把那些偶尔出现的不舒服略过去。
　　医生听完以后，翻看了一会儿记录，告诉我，和前几次相比，我近期的整体状态确实有所改善。情绪波动的频率和强度都比之前有所下降，生活作息也逐渐规律起来，面对一些容易引起不适的环境时，我开始能够更早察觉自己的反应，并尝试使用之前讨论过的方法调整。
　　“这些变化是有意义的。”医生说，“说明你这段时间的治疗和生活调整正在产生效果。继续保持现在的治疗安排，按时复诊，不要因为最近感觉好一些，就自行停药或者调整剂量。”
　　我点了点头，把医生交代的事项记下来。
　　医生又提醒我，情绪状态的改善通常需要一段时间，之后也可能出现波动。偶尔感到疲惫，或者某一天状态不如预期，并不意味着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重要的是继续观察自己的变化，及时反馈，不要因为一次起伏就否定整个过程。
　　我坐在那里，认真听完了每一句话。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复诊结束时感到这样轻松了。过去每一次走进诊室，我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拆开检查，仿佛必须找出某个足够明确的问题，才能证明这段时间并没有被我白白浪费。可今天，医生告诉我，我确实有了进步。
　　不是我自己安慰自己，也不是顾睿辰为了让我安心才说的好听话。
　　那是一份可以被记录、被观察，也值得继续保持的变化。
　　离开医院时，天色还亮着。我站在门口，把手机里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将复诊日期和注意事项保存下来。风从街道另一侧吹过来，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忽然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顾睿辰。
　　我给他发消息：“结束了。”
　　他很快回复：“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想了几秒，打下了一行字。
　　“医生说，我最近确实有进步。”
　　这一次，我没有删掉，也没有在后面补上一句“不过也不一定”。我只是把消息发了出去，然后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顾睿辰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高兴。
　　“真的。”我忍不住笑，“医生说整体状态比之前好，最近的调整也有作用，让我继续保持。”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他没有马上说什么漂亮的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那很好。”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但还是想说。”
　　我握着手机，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旁边落了一片枯叶。街边的树已经有些秃了，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融进周围的声音里。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站在街边，什么也不急着想了。
　　“顾睿辰。”我叫他。
　　“嗯？”
　　“我觉得我真的有在变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很想把它说出来。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肯定，也不是想让他放心，而是因为我开始愿意相信自己的感受了。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
　　我们约在医院附近的地铁站见面。他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热饮，一杯递给我，另一杯自己拿着。我低头看了看杯子，是我最近常喝的那种。他没有问我是不是想喝，只是在看见我时顺手买了。
　　“今天庆祝一下？”我问。
　　“你想怎么庆祝？”
　　“先吃饭，然后去买一件厚外套。”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再逛一会儿。”
　　“听起来安排得很满。”
　　“难得状态好，当然要合理利用。”
　　他笑了，伸手替我把围巾边缘整理好：“那就按吴同学的计划来。”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我停下来多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拉着他进去买了一块蛋糕。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觉得只要生活稍微偏离计划，就意味着某些事情正在失控。现在我仍然会在意那些变化，却不再要求每一天都必须按照某种标准完成。
　　有时候，今天能顺利吃完一顿饭，明天能按时去上课，后天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走一段路，就已经足够好了。
　　回学校的路上，顾睿辰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想了想，说：“想买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还想去看电影。最好是周末，不用赶时间的那种。”
　　“可以。”
　　“还有……”
　　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如果今年冬天下雪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万一不下呢？”
　　“那就等它下。”
　　我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一定会下？”
　　“我不知道。”他看着我，“但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等一等。”
　　我没有再接话，只把手里的热饮捧得更紧了一些。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照常洗漱、整理第二天的课程，睡前还和王梓琳讨论了一会儿周末逛街的路线。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收到了顾睿辰发来的消息，提醒我早点休息。
　　我回了一个好，又把复诊时记录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医生说，我最近确实有进步。
　　我把这句话记进了日记里，后面没有再写太多。窗外的风声很轻，宿舍里有人正在和朋友打电话，偶尔传来几声笑。我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吃过的蛋糕、路边的风，还有顾睿辰说的那句“那就等它下”。
　　原来我已经开始期待冬天了。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必须先变成一个足够好的人，才有资格认真计划未来。现在我终于可以试着把一些小小的愿望放到明天，不必提前想好它们会不会落空。
　　我想，我正在慢慢走回生活里。
　　而这一次，我愿意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也许真的会比从前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