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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还没来得及说的事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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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浅淡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的一小块地板上。我躺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似乎又醒过一次。手机显示六点四十,距离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本来想再睡一会儿,可闭上眼睛以后,脑子里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的事情。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书店里那本摄影集,还有顾睿辰说的那句“那就看看现实里的海”。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最近我好像越来越容易记住一些很小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日子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所以那些偶尔出现的温柔才显得格外清晰。比如有人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饮料,比如在我没能吃完一顿饭的时候,没有人催促我;又比如分别时,他总会站在原地,等我先走进宿舍楼。
这些事情并不能解决什么,却足够让我在某些不太好过的时刻,重新想起生活里还有别的东西。
起床以后,我照常洗漱、吃药,把昨晚的睡眠情况记进本子。最近医生让我继续观察睡眠和情绪变化,我便尽量每天都写几笔。只是有些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记录,还是在试图给那些说不清楚的感受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上午第一节课开始得不算早。我到教室时,顾睿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他听见我拉开椅子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早。”
“早啊。”
我把书包放下,刚准备拿出电脑,他便把一张折起来的纸推到了我面前。上面写着几道题的步骤,字迹很熟悉,旁边还标了几处容易出错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上次我没弄明白的那部分内容。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天晚上。”他把笔记本合上,“本来想直接发给你,后来觉得有几步还是当面讲比较清楚。”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自己的事情不是也挺多的吗?怎么还记着这个。”
“顺手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花了几分钟。我却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小组任务,前几天还和我说过有几份材料要赶在周中之前交。我把纸重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一直都很客气。”
“是吗?”
“当然。”
他没有拆穿我,只把自己的笔递了过来:“那就麻烦吴同学上课的时候认真一点,别再把循环条件写反了。”
我接过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顾睿辰,你不要以为你帮过我几次,我就不会记仇。”
“那我得小心一点。”
上课铃响了,我们便各自转回去。老师开始讲课,投影上的内容一页页往后翻,我努力跟着记笔记。中间有一阵,教室后排传来几声笑,我的注意力短暂地被牵了过去。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得见,却无法分辨具体内容。我下意识地想是不是有人在议论自己,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去。
我盯着课本上的一行字,慢慢把视线移回讲台。
没有人看我。
老师还在讲自己的内容,旁边的同学低头记着笔记,顾睿辰也在认真听课。他似乎察觉到我停了笔,却没有立刻转过来,只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把自己的笔记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上面正好写着刚刚漏掉的知识点。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课。我把那几行字抄下来,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紧张才慢慢退下去。
下课以后,我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顾睿辰问我要不要去食堂,我看了眼时间,点头说好。我们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小路往前走,路边的树叶已经落了不少,偶尔有几片被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着旋。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这两天应该能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他说,“如果天气合适,我们可以去海边。”
我原本正低头看路,听见这句话,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真的?”
“嗯。”他偏头看我,“不过还得看天气。要是下雨,我们就再往后推,不赶这一两天。”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好啊,我都可以。”
“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
“是有一点。”
“只有一点?”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带着笑意看我。于是我也笑了,终于没再假装不在意。
“好吧,是很期待。”
他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那我记住了。”
我们在食堂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今天人不算多,我选了靠边的一张桌子,点了一份平时吃得惯的饭。顾睿辰坐在对面,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起他们小组的任务,说有个同学临时改了方案,几个人昨天晚上讨论到很晚,最后还是决定重新整理一遍。
我听得认真,偶尔问上两句。他讲到某个地方时,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低头笑了半天。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难得。我们没有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谁需要刻意照顾谁的情绪,只是坐在食堂里,聊着课程、作业和一些琐碎的麻烦。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完一顿饭了。
吃到一半,广播忽然响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耳边的交谈声也开始变得拥挤。顾睿辰注意到我的动作,停下话头,等了一会儿才问:“要不要换个地方?”
我摇摇头,试着继续吃了几口。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急着告诉自己必须坚持。等到那阵不适重新涌上来时,我才放下筷子,轻声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说,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把餐盘收拾好,和我一起离开了食堂。
外面的风比里面凉快许多。我站在台阶边缓了一会儿,胸口那点发紧的感觉逐渐松开,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攥着衣角,指尖都有些发白。
顾睿辰站在旁边,没有催我。
过了一会儿,我主动开口:“我今天其实已经比前几天好一点了。”
“我知道。”
“但是还是会突然这样。”
“嗯。”
我低头看着地面,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去做一件事。比如刚才吃饭之前,我明明觉得自己没问题,可坐了一会儿又不行了。”
他安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回答:“那就到时候再看。能吃完就吃完,吃不完就出来。你不用提前给自己保证什么。”
我点点头。
以前我总觉得,答应了一件事,就应该尽量做到最好。哪怕中途不舒服,也要想办法撑过去;哪怕已经很累,也不能轻易改变安排。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没有辜负别人的期待。可顾睿辰似乎总在提醒我,有些事情不必非得按照原定的计划完成。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学会这一点,但至少今天,我没有因为离开食堂而觉得特别愧疚。
下午我们各自有课,分别前,他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看了看课表,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份作业没完成,可能要在宿舍待一会儿。
“那我晚点给你发消息。”
“好。”
他抬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远,直到手机震动,才低头看见王梓琳发来的消息。
她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还附带了一个表情夸张的小人。
我回复她说好,又问她想吃什么。她很快甩过来一串店名,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最近是不是有人陪你吃饭,连我这个正牌闺蜜都快排不上号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半天,回她:你少来,我什么时候把你排到过号?
她发来一个表示不屑的表情。
我收起手机,往宿舍走。路过湖边时,风吹得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波纹。我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梦里的那片海。它总是很远,很安静,有时候会下雪,有时候会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我曾经花了很长时间试图弄明白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总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出现。
现在,我仍然不知道答案。
但我好像不再那么急着追问了。
因为现实里也有一些声音,能够让我慢慢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比如下课铃,比如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比如王梓琳隔着电话喊我快点去吃饭的催促,还有顾睿辰在分别前说的那句“晚点联系”。
它们都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却一遍遍把我带回眼前的生活。
晚上和王梓琳吃饭时,她果然没放过我。她一边拆筷子,一边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怎么感觉整个人比前段时间松快了一点。
我说哪有,她便眯起眼睛看我。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嘴角,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可能是今天作业比较少。”
王梓琳显然不相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菜单往我面前推了推,让我再点一个菜。我们聊起最近的课程和辩论队的事情,又说到宿舍里谁最近总是熬夜。她讲得兴致勃勃,我偶尔插几句话,竟然不知不觉坐了很久。
回宿舍以后,我洗漱完,照常把药吃了,又翻开记录本。今天的睡眠、情绪和身体状态都写得很简单。我想了想,在当天最后一行添上了一句:和王梓琳吃了饭,顾睿辰说这周可能去看海。
写完以后,我把本子合上。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顾睿辰刚好发来消息。
他说手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再确认一下周末的天气。我回复他好,又问他今天是不是很累。他说还好,随后发来一句: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我看着那句话,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他回得很快:“那就好。”
我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晚安。
他也回了晚安。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拉过被子,听见窗外有人经过时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快远去,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白天他说的那句“那我记住了”。
其实我也记住了。
记住他答应带我去看海,记住今天食堂里那阵不太舒服的嘈杂,也记住自己最后还是主动说出了想离开的念头。
这些事情都很普通。
普通到以后回头看的时候,或许连具体是哪一天都记不清。
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原来有些变化并不是从一场争吵开始的。它们藏在一次次没有说出口的疲惫里,藏在彼此都以为还来得及的等待里,也藏在那些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日子中。
而我那时仍然在认真期待周末。
期待天气放晴,期待真正的海,期待和他一起走到潮水漫上脚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