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等一个晴天 顾睿辰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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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睿辰后来真的把看海这件事记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时，已经快要睡着了。手机屏幕亮起，他发来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标着周末两天的天气：阴转晴，气温不高，风力也不算大。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带我去看海。
他回复得很快，说不是我先问他要不要陪我去的吗？
我说，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答应。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我没有随口答应。
我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又告诉我，这个周末可能不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问我下周有没有时间。我本来已经打好了“好啊”，想了想，又把后面的话删掉，只回了一句不着急，等他安排好再说。
手机重新暗下去以后，我把它放回枕边。窗外的风吹得树叶轻轻响，宿舍里有人隔着床帘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留着那张天气预报的截图。
原来一件很小的事，也可以让人期待这么久。
周末没有去成海边，我们还是见了面。
周六下午，我和顾睿辰约在宿舍楼附近见面。那天他下午没有课，我也刚好结束了手头的事情，便提前给他发了消息。下楼时，他正站在路边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刚到，随后把手里的饮料递给我。
是我平时常喝的那种。他记得我不喜欢太甜，也记得我最近不太能喝冰的。其实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每次发现他记得，我还是会有一点高兴。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往前走。天气没有预报里说得那么晴，云层压得很低，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落下几块浅淡的光斑。路边有学生抱着书匆匆经过，也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整个校园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走了一段路，他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
我说还可以。
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我想了想，告诉他十二点多。他又问前天，我却没能马上回答。最近有时候明明很困，躺下以后脑子却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偶尔睡着了，也会在半夜突然醒过来，醒来以后又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入睡。
顾睿辰没有追问，只是提醒我记得把这些情况记下来。我笑着说，他现在问问题越来越像医生了。他也笑了一下，说那就当作是在帮我检查记录有没有漏项。
我点点头。其实我知道这些事情应该记下来，也知道医生说过要留意睡眠和情绪的变化。只是有时候，连认真记录自己都觉得是一件很费力的事。一天结束以后，我只想把那些不舒服的感觉留在当天，不愿意再把它们重新翻出来看一遍。
晚饭我们去了学校食堂。那天人比平时多一些，餐盘碰撞的声音、交谈声和广播混在一起，像一层没有间隙的潮水。我刚开始还能分辨出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后来那些声音渐渐挤到一起，变得模糊而刺耳。有人从旁边经过，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顾睿辰注意到了。他没有马上问我怎么了，只是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一点空间。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们没有把晚饭吃完。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一些，我站在台阶边缓了一会儿，才觉得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慢慢松开。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饮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又没吃完。”
“没关系。”
“每次都这样，好像很麻烦。”
顾睿辰看着我，语气很平常：“你不用每次都先跟我道歉。不舒服就出来，不想吃了就不吃，我们又不是非要把每顿饭都吃完。”
我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甜味在舌尖停了一会儿，风从身边经过，吹得额前的头发有些乱。
后来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顾睿辰要找一本专业书，我就在旁边慢慢翻书架。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我原本想找一本小说，最后却在一本摄影集前停了下来。
里面有很多海的照片。
有些海面很平，远处的天和水连成一片；有些海浪翻涌，白色的浪尖撞在礁石上，像被风吹散的云。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梦里的海。那片海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远处的人站在雾里，始终看不清脸。
顾睿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问我在看什么。
我把摄影集递给他，说是在看海。他翻了几页，问我喜欢哪一张。我指给他看，那是一张很远的海岸线，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一小段被潮水淹没的沙滩。天色很亮，海面上有细碎的光。
“这张吧。”我说，“看起来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以后可以去找这样的地方。
我问他怎么知道现实里有。
“没有的话，就多找几个地方。”
我忍不住笑了：“顾睿辰，你是不是觉得看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说本来就不复杂。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坐车过去，到了以后站在海边。我想走就走，想坐着就坐着，不用赶时间，也不用非要做什么。
我问他，如果我去了以后觉得和梦里不一样呢。
他回答得很自然：“那就看看现实里的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现实里的海确实可以和梦里的海不一样。它有具体的颜色，有潮汐，有风，有可以踩上去的沙滩。它不会永远停在雾里，也不需要我一个人走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离开书店时，天已经暗了。我们沿着街边往学校的方向走，路口的红灯亮起来时，顾睿辰站在我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我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在一起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到校园附近，我问他下周是不是真的有空。
他让我再等他看看安排。我说如果没空也没关系，他却告诉我会尽量安排。我点点头，没有再问。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真的很期待那次看海。我想看看现实里的海是不是也会在夜里变得没有边界，想知道站在海边的时候，风会不会把那些困在脑子里的声音吹远一点。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真的去了，我要不要拍一张照片，留着以后再看。
但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又显得太郑重了。
所以最后我只是说：“那等天气好一点吧。”
“好。”
分别前，他陪我走到宿舍楼下。我们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转身。我知道他回去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先松开了手。
他提醒我回去早点休息，我也让他路上小心。临走前，他又叮嘱我晚上记得吃药。我答应下来，看着他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才转身走进宿舍楼。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直到确认我进了门才离开。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记下了几件事：睡眠不太规律，食堂里有些吵，后来去了书店，看了一本关于海的摄影集。写到最后，我停了很久，又添了一句：顾睿辰说，下次天气好的时候，带我去看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合上本子，把它放在床头。
那天夜里没有再梦见海，也没有梦见那个站在远处的人。我睡得不算安稳，中间醒过一次，重新躺下时，窗外已经有了很浅的天光。
第二天醒来，我看见顾睿辰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上，认真想了一会儿，告诉他还好，只是醒得有点早。他让我今天别把行程排得太满，我回了句知道了，随后把手机放到一旁，拉开一点窗帘。
天气还是阴的，远处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天边没有出现太阳。
但我没有觉得失望。
我想，海又不会因为晚去几天就消失。只要我们还记得这件事，总会有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约定并不是因为不够认真才没有实现。有时候，两个人都很认真地想走向同一个地方，却还是会在抵达之前，慢慢走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等一个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