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25、第二十五章 把喜欢说给你听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我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收到了顾同学的消息。
　　他说今天下午有空，问我下课以后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看了一眼课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不算晚，便回复他说可以。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又问我周末的电影有没有让我的心情变好一点。
　　我看着这句话，想起周六散场后的那段路，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太一样。以前走过无数次的路，会因为知道他可能也走过而变得特别；食堂里一道普通的菜，会因为某次一起吃过而突然有了记忆；甚至手机屏幕亮起时，也会比平时多出一点期待。但这些变化并不是一下子发生的，它们藏在每天重复的生活里，等到某一天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那么多细枝末节。
　　我回复他说：“有一点。”
　　他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我又补了一句：“主要是电影不错，陪我看电影的人也还不错。”
　　这次他过了几秒才回复：“那我应该也算没有白推荐。”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教学楼走。那天上午的课程有些枯燥，老师讲到后半段时，我已经开始走神，笔记本上除了课堂内容，还不知不觉画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小图案。下课铃响起时，王梓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我下午是不是还要去图书馆。
　　“嗯，和顾同学约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开玩笑，只是问：“你们最近是不是经常一起出去？”
　　“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我看你手机都快成专属联络工具了。”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你少夸张。”
　　“我可没有夸张。”她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觉得开心，就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别每次一有点高兴的事情，就开始提前想以后会怎么样。”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只是在提醒我晚上记得吃饭。我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有时候确实容易想得太远。明明眼前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忍不住替未来安排许多可能，仿佛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能避开那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可那天，我决定暂时不去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收拾好东西去了图书馆。顾同学已经在约好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两本专业书和一台电脑。他看见我，抬手示意了一下，又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些。我走过去坐下，把自己的书放好。
　　“今天准备看什么？”他问。
　　“先把这周的作业处理掉，剩下的再看。”
　　“那我不打扰你。”
　　我抬头看他：“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用特意迁就我。”
　　“我知道。”他笑了笑，“只是怕你一会儿又嫌我说话影响你。”
　　“我什么时候嫌过？”
　　“上次你说我在旁边讨论问题，害你看了半小时同一页。”
　　“那是因为你们讨论的声音太大了。”
　　“好，记住了。”
　　他没有再逗我，重新低头看自己的资料。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作业。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椅子挪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各自忙了一阵，中间只有几次很短的交流。他帮我看了一眼程序里的一处逻辑问题，我也替他检查了一段报告里的表述。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等我抬头时，窗外已经有了傍晚的颜色。
　　我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他问。
　　“差不多，剩下一点回去再改。”
　　“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我们收拾好东西，从图书馆出来。天还没有完全暗，校园里有不少刚下课的学生，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走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时，顾同学问我最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睡眠有没有比之前稳定一些。
　　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才回答：“还算可以。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波动，不过最近没有特别明显的情况。我会继续按医生的安排来。”
　　“那就好。”他说，“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处理。”
　　“嗯，我知道。”
　　他说完便没有继续追问。我们又聊起了课程和辩论队的事情，直到走到一处人少些的路口，话题才渐渐停下来。
　　那段路我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以前每次走到这里，我总会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或者猜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可今天我忽然不太想让这段路就这么结束。
　　“顾同学。”我叫他。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我：“什么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包带。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只是当它真的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仍然会紧张。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风从路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我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问得太直接，正准备补充一句，他却先开了口。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
　　“我问的是你。”
　　“我知道。”他笑了笑，声音却很认真，“只是我不想替你回答。”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话出口以后，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我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也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明明只是几个很简单的字，却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顾同学看着我，没有打断。
　　“不是因为你照顾我，也不是因为你陪我做了什么。”我继续说，“我喜欢和你一起讨论问题，喜欢听你讲你感兴趣的事情，也喜欢和你一起走路、吃饭。你有时候很固执，讨论问题的时候也不一定会让着我，但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说得有点乱。”
　　“没有。”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再等一段时间。”他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可能会让你多考虑很多东西。但后来我发现，我不应该因为担心以后会发生什么，就一直不告诉你现在的想法。”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喜欢你，亦欢。”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
　　“不是因为你需要有人陪着，也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替你解决什么问题。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在辩论场上认真表达自己的样子，也喜欢你平时那些很细小的想法。你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
　　他说得并不快，中间有几次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真正想说的话。
　　“我不敢保证以后每一天都会很顺利，也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想认真地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试着走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句。
　　其实我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也许会很自然地答应，想过他会认真地告诉我自己的顾虑，也想过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我才发现，原来等待一个答案和真正得到答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愿意。”我说。
　　他笑了。
　　那不是辩论结束时礼貌的笑，也不是平时听见我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时短暂扬起的嘴角，而是很明显、很轻松的笑意。我看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我故意问，“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刚才已经说愿意了。”
　　“那就是了。”
　　他说完，伸出手。我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不到一秒，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比我的大一些，握住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稳稳地牵着。我们没有再说什么特别的话，沿着刚才的路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吃了晚饭。饭桌上，他问我之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说暂时没有，又问他最近是不是还要准备专业课的项目。他说这周会比较忙，但应该能抽出时间。我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各自的事情，只是有些细节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回宿舍前，他送我走到楼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你不是就在这里看着我进去吗？”
　　“那也要发。”
　　“好。”
　　我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便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回应他。
　　回到宿舍以后，王梓琳正在桌前整理东西。我刚放下包，她就转过头来，像是早就等着我一样。
　　“怎么样？”
　　我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在一起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压低声音却还是没能掩饰住兴奋：“真的假的？”
　　“真的。”
　　“你们终于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过程，只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我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手机。顾同学刚好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回去。我告诉他已经到了，又收到他的回复。
　　“今天很开心。”
　　我打字：“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以后也请多关照。”
　　我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请多关照”听起来实在太正式了，像是某种刚刚开始的合作关系。我想了想，回复他：“顾同学，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客气？”
　　他很快回道：“那我换一句。”
　　“什么？”
　　“以后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我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第一次在辩论赛上见到他的情景。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对方队伍里表现很出色的辩手，觉得他表达清晰，思路敏捷，偶尔也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笑而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后来我们开始有了更多交集，从辩论队的讨论到比赛后的聚餐，从一次次普通的聊天到现在，我终于可以不再猜测他的想法，也不用把每一次靠近都解释成偶然。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时的我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去理解一段关系需要面对多少事情。我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而我们终于决定把这份喜欢认真地交给彼此。
　　这已经足够让我高兴很久。
　　窗外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我们最后的聊天记录。我把它看了两遍，才终于放下手机。
　　那一天没有下雪，没有烟花，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录的盛大场面。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段走过很多次的校园小路，和两个终于把心意说清楚的人。
　　可我后来才明白，有些日子之所以会被记住，并不是因为它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是因为在那一天，我们真的以为，往后的许多日子都可以这样一起走下去。
　　而那时的我们，都很认真地相信着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