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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照常发生的事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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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了一点。
宿舍里还很安静,王梓琳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床帘没有完全拉严,手机充电时亮起的微光落在她枕边。我摸过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又躺了回去。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辩论队群,负责人通知大家下午重新开一次短会,主要讨论正式比赛之后的复盘材料,以及下一阶段的训练安排。下面已经有几个人回复了收到,还有人问是不是终于可以不用再看那份改了十几遍的立论稿。
我往下滑了几下,看见顾同学也回复了。他说下午会把整理好的复盘材料带过去,让大家有问题可以直接提。很普通的一句话,和他平时在群里的发言没什么区别。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分别时他说的那句“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回答这样的问题。如果说过得好,似乎显得太轻巧;如果说不好,又好像没有必要把每一点情绪变化都拿出来解释。生活本来就不是一道需要每天提交答案的题目,有时候我只是起床、洗漱、吃饭,再把当天该做的事情完成,就已经算过得不错了。我把手机放回枕边,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比如起床,再比如今天早上到底吃什么。
等我洗漱完,王梓琳也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一边扎头发,一边问我下午是不是还要去辩论队开会。我点点头,说大概就是把比赛材料整理一下,应该不会耽误太久。“那你中午还回来吗?”她问。我想了想,说看情况。王梓琳立刻叹了口气:“又看情况。你们辩论队是不是有一种特殊的时间观念?明明说好开短会,最后总能讨论到天黑。”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不能怪我们,主要是有些问题确实比较复杂。”“比如?”“比如到底吃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显然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沉默两秒后,把梳子放回桌上:“行,那今天中午就由你负责解决这个复杂问题。”
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顾同学发来消息,问我下午开会之前有没有时间,想把复盘材料里有争议的部分先过一遍。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今天有别的安排,也可以等下午一起讨论。我看完,回复他:“有时间。不过你最好先把材料发我,我想提前看看。”他很快把文件发了过来,附了一句:“已经整理好了。”我点开文档,发现他把评委提问、双方论证中的不足以及后续可以补充的案例分成了几个部分,最后还单独列出了需要大家讨论的问题,内容依旧清楚得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提前把会开完了?”他回复:“没有。”“那这是什么?”“会议准备材料。”“顾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其他人留一点参与感?”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考虑过,所以最后几项没有写结论。”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出来,回他:“很好,看来你还有救。”他回了一个笑脸。我把文件保存下来,和王梓琳一起往食堂走。早上的校园比平时热闹一些,教学楼前有人抱着书快步经过,路边的早餐摊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王梓琳走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提醒我前面有人。
吃早餐的时候,她忽然问我最近是不是和顾同学联系得比较多。我差点被刚喝进去的豆浆呛到,抬头看她:“我们是一个辩论队的,联系多一点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没说不正常。”她拆开吸管,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提到他的次数好像变多了。”我低头拆开早餐袋,试图用忙碌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可能是因为他负责整理材料。”“哦。”王梓琳拖长了声音,显然并不打算相信这个解释。我抬头看她,警告她不要再用那种语气说话。她笑起来,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小笼包推过来一个,问我是不是还要吃。
我决定不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毕竟,王梓琳在某些方面确实很难对付。她不需要掌握完整证据,只要观察几天,就能从我说话时的停顿、看手机的频率,以及某些不太自然的反应里拼凑出一个大致结论。和她相比,我在辩论场上准备的那些论据简直不值一提。
下午的会议比预想中开始得早。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教室里了。顾同学站在白板旁边,正和负责人核对投影设备。他今天穿得很简单,袖口挽到手腕上方,手里拿着一支笔,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转过头来。“来了?”他问。我点点头,把电脑放到桌上。他看了一眼我提前标记过的材料,问我是不是已经看完了。我说看过一遍,有两处觉得还可以再讨论。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我指着其中一段论证,解释自己的想法。他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只在我说完之后提出了一个不同的判断。
“我觉得这里的问题不完全在论证本身,而是我们引用的案例范围太窄。”他说,“如果直接换掉,前面几处论证可能也要跟着调整。”我看了一眼文档,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提议先保留原来的框架,把案例的局限性补充进去。这样既能回应评委的问题,也不至于把之前的论证全部推翻。他点头,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我看着他,故意问:“那你刚才还说得那么复杂?”他偏过头看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以为你会有别的意见。”“我当然会有,但这不代表我每次都要反对你。”“那看来今天的讨论会比较顺利。”“也不一定。”我合上笔记本,“等其他人来了再说。”
陆续到场的队员很快填满了教室。负责人简单说明了今天的安排,顾同学负责介绍复盘材料,我和另外两名队员补充了比赛中发现的问题。讨论过程中,有人提出应该重新调整某一部分的论证顺序,也有人认为原来的结构更容易让评委理解。大家各自说着理由,白板上的内容被擦掉又重新写上,偶尔还会因为某个词的定义争论几分钟。这样的场景让我觉得很熟悉。我并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应该表现得正常,也没有人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就突然改变和我说话的方式。有人把资料递给我,有人问我怎么看,还有人在我指出某处逻辑漏洞时立刻翻回原文确认。顾同学也一样。他会认真听我的意见,也会在不同意的时候直接反驳,不会因为知道了我的病情,就把每一次讨论都变成小心翼翼的照顾。
中途休息时,我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瓶矿泉水,旁边还放着一张被压在笔记本下面的便利贴,上面只有几个字:刚才看你杯子空了。我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顾同学。他正在和负责人讨论后续训练的安排,手里的笔在纸上轻轻点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我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随后把那张便利贴夹进了笔记本里。这件事很小,小到甚至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说,但我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有些暗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负责人又提醒了一遍下一次训练的时间。我把电脑装进包里,发现顾同学还在整理白板上的照片和会议记录。“你还不走?”我问。他说等一下,把最后几份材料发到群里。我看了看时间,想起王梓琳早上说过的话,忍不住提醒他:“顾同学,今天的会已经结束了。结束的意思就是可以回去了,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开会。”他抬起头,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没有继续等他,先走到门口,没过多久,他便拿着电脑跟了出来。
走廊里只剩下几个人,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轻轻晃动。我们并肩往楼下走,他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转头看他:“什么怎么样?”“会议,还有今天。”我想了想,说挺好的,材料讨论得差不多了,下午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晚饭之前应该还能回宿舍一趟。他听完,只说了一句那就好,没有接着问我是不是累了,也没有把昨天谈过的事情重新提起来。我忽然意识到,他大概是真的记住了我说过的话。不是把它们当成一套需要严格执行的规则,而是在和我相处时,给我留下自己决定的余地。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外面果然开始下雨了。雨不算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台阶和树叶上,有人撑开伞匆匆跑过,也有人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我摸了摸包侧,发现自己早上带的伞还在里面,于是把它拿了出来。顾同学看了一眼,问我是不是带伞了。我说是王梓琳提醒的。他点点头,说那他就不送我回去了。我撑开伞,故意看了他一眼:“本来也不用送,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他笑着承认可能有一点。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我们在门口分别,他往另一条路走去,我撑着伞慢慢往宿舍方向走。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经过路边的小店时,我想起王梓琳说晚上要去超市,便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她还去不去。
走到宿舍楼下时,雨已经比刚才大了一些。我收起伞,抖掉上面的水,刚准备上楼,手机又亮了起来。顾同学问我到宿舍了吗。我回复说刚到楼下,他回了一个好,过了几秒又发来消息,说今天讨论的最后一处,他回去后会再核对一下,觉得我之前提的那个案例可以补进材料里。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果然还是没忘记工作。我告诉他可以,但先吃饭,不要把所有修改都留给自己。他回我:“知道了。”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会议很顺利,谢谢你整理材料。”这一次,他回复得稍微慢了一点:“不客气。你提出的意见也很有用。”
回到宿舍后,王梓琳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桌前等我。她看见我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雨有没有下大。我把伞放到阳台,又从包里拿出电脑,告诉她会议已经结束,晚上可以一起去超市。她高兴地站起来,开始翻找自己的购物袋。我坐回书桌前,打开下午的会议记录,准备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再整理一遍。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宿舍里有人在讨论周末的安排,王梓琳一边找东西一边哼着歌。我忽然觉得,今天和昨天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依旧需要完成作业,参加训练,处理那些偶尔会让人烦躁的小事。顾同学也依旧会在群里发材料,会和我争论一个论点是否成立,会在我忘记带水的时候顺手推来一瓶矿泉水。昨天说出口的那些话,并没有让生活突然变成另一种模样。它们只是安静地留在了那里,而我们仍然可以在第二天早上起床,吃一顿普通的早餐,讨论一份普通的材料,在下雨的时候记得带伞。
只是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地认为,照常发生的事就会一直发生下去。
我把会议记录保存好,合上电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同学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想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完。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回复了“有空”,随后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补了一句:“不过我有自己的作业要写,不能全程陪你讨论。”
他很快回道:“知道,互不耽误。”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旁。那时我还不知道,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努力做到互不耽误,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努力不让对方为难。只是有些时候,越是认真地想要照顾好彼此,就越容易忘记问一句:我们自己,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