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21、第二十一章 比赛之后 比赛结束后

　　比赛结束后的庆祝比我想象中热闹。
　　王梓琳在出发去吃饭的路上就已经开始规划菜单，仿佛我们不是刚刚赢下一场比赛，而是拿到了什么值得大摆宴席的奖项。队友们一边笑她夸张，一边又认真地参与讨论，最后连原本说好随便吃点的人都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走在队伍后面，听他们争论了半天，才发现大家讨论的重点已经从吃什么变成了谁来买单。
　　“赢了比赛还要AA，是不是有点没有仪式感？”王梓琳回过头，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你请。”有人立刻接话。
　　她沉默了两秒，果断改口：“我觉得AA才是最公平的制度。”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我也跟着笑起来，今天积攒了一整天的紧张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比赛时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分心，结束以后又忙着整理材料、听成绩，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已经赢了。那种感觉并不十分强烈，更像是心里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身体却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轻松下来之后的空白。
　　吃饭的地方是王梓琳选的，离学校不算远，店面不大，胜在热闹。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桌客人离开，几个人连忙把包放下，占住了位置。队员们坐在一起，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王梓琳还特意把菜单递给我，让我确认有没有想吃的。我看了一眼，随便点了两样，便把菜单传给旁边的人。顾同学坐在我斜对面，正在听队友复盘比赛，偶尔补充几句。他没有把胜利说得多么了不起，只是认真指出了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连对方在自由辩论中某次临时调整的措辞都记得清楚。
　　“你们两个今天还没讨论够啊？”王梓琳夹了一筷子菜，看看他，又看看我，“比赛都结束了，能不能先放过那些论点？”
　　“我只是在说最后一个问题。”顾同学笑着解释。
　　“最后一个问题的最后一个问题？”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你们训练的时候就这样，吃饭也这样，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准备把辩论题目带进梦里。”
　　“那你今天晚上最好别做梦。”我接过话，“不然明天起来可能还要和我们讨论。”
　　王梓琳立刻转向我，控诉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倒戈。我笑着躲开她递过来的筷子，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被其他人带到了比赛以外。有人讲起候场时遇到的趣事，有人说对方队伍里有个辩手发言特别快，自己差点没记下来，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下一场比赛的安排。热闹一直持续到饭局结束，大家才陆续起身准备回学校。
　　走出店门时，夜风比白天凉了一些。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跟着队伍往前走。王梓琳和几个队友走在前面，仍然在讨论刚才那道菜到底是谁点的。顾同学落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刚才大家一起买的饮料，问我还要不要一瓶。我摇头，说刚才已经喝过水了。他便把饮料收回去，没有继续劝。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今天是不是比预想中累？”
　　“有一点。”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好，比赛的时候没觉得特别累。”
　　“上场的时候注意力都在比赛上，结束以后才会感觉到。”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也会这样。”他说，“只不过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方式不太一样。”
　　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却让我想起候场时他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询问我，也没有在我走神的时候不断提醒我集中注意力。他只是把水递给我，让我按照自己的节奏缓一缓。其实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至少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自己必须马上解释。
　　回到学校以后，队伍很快散开。王梓琳和我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吃早餐，又提醒我不要因为比赛赢了就熬夜。我嘴上答应得很快，她显然不太相信，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她挥挥手，转身时发现顾同学还站在不远处，似乎也没有急着离开。
　　“今天的资料你带回去了吗？”他问。
　　我拍了拍包：“在这里。”
　　“那就好。我明天把评委提问时提到的几个问题整理一下，发到群里。后面如果还有比赛，可以继续用。”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研究下去？”
　　“至少今晚不研究。”他笑了笑，“今天应该庆祝一下。”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他在比赛结束时说过的话，便问：“那你觉得今天最值得庆祝的是什么？”
　　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回答：“我们把之前讨论的东西真正用出来了，而且不是照着准备好的答案念。你们在场上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比单纯赢下来更重要。”
　　我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也知道，比赛的结果固然让人高兴，但真正让我觉得踏实的，是自己在那些没有预料到的追问面前，没有像以前想象的那样慌乱。我可以临时调整思路，可以承认准备不足，也可以在听见不同意见以后重新判断，而不是非要证明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那我也觉得值得庆祝。”我说。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早点回去休息。”
　　我们在路口分开。我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手机便震了一下，是顾同学发来的消息。他说今天最后一轮自由辩论时，我有一个问题问得很好，还把当时他记下的那句话发了过来。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句话和我记在笔记上的几乎一样，只是他的版本多补了一层逻辑。我回他，看来我们两个今天总算没有白争论。他很快回复，说争论还是有用的，至少能让最后的方案少一点漏洞。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后，王梓琳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椅子上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她看见我进门，立刻把手机举起来，说自己已经挑好了几张准备发朋友圈，还问我要不要一起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大家挤在比赛场地外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笑得很夸张，有人还拿着资料夹，像是随时准备再打一场。顾同学站在队伍边缘，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好抬头看向镜头，神情比平时放松不少。
　　“这张不错。”我指了指屏幕。
　　王梓琳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定是觉得照片不错？”
　　“照片不错不行吗？”
　　“行，当然行。”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把照片保存下来。我懒得理她，拿了睡衣去洗漱。等我回来时，她已经躺到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嘴里念叨着明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比赛记录、评委提问和队友的补充意见被我分成几个部分，原本以为只需要简单归档，真正做起来才发现还有不少内容值得修改。我把最后一页翻过去，看到上面有一行自己在自由辩论前写下的提醒：不要急着回答，先弄清楚对方真正想问什么。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顾同学之间的事。
　　有时候，我也会急着回答一些尚未真正发生的问题。比如他知道以后会怎么看我，比如他会不会觉得麻烦，比如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解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那些问题在脑子里反复出现，却没有一个真正得到过答案。我甚至还没有把最重要的事实告诉他，就已经替他想好了许多种反应。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刚才那句关于争论有用的消息。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没有发送。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也许是一个足够合适的时间，也许是一个不会被打断的晚上，又或者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再多一点勇气。我不想在疲惫的时候把这件事匆忙说出来，也不想把它变成一场临时起意的倾诉。可我同样清楚，如果我一直等到完全不害怕的那一天，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把它放到桌边，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上午，辩论队群里果然发来了顾同学整理的比赛复盘。文件不长，重点却很清楚，最后还附了一句：今天先休息，后续安排等通知。我点开看完，顺手在群里回复了收到。王梓琳从床上探出头，问我是不是又开始研究比赛了。我说只是看了一眼，她便让我赶紧换衣服，说今天的第一件正经事是去吃早餐。
　　我们出门时，天气很好。校园里有不少学生抱着书往教学楼走，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和王梓琳在食堂排队，聊起比赛结束后的安排，又说到下周还有一场活动需要准备。她问我到时候要不要一起过去，我说可以，但得先看看具体时间。她又问我最近是不是总有事情要忙，我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那些事情全都压在自己身上。
　　吃完早餐，我收到顾同学的消息。他问我今天有没有空，想把昨天评委提到的一个问题再讨论一下。我看着那行字，先回了一个时间，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不想太正式地讨论，可以边走边说。
　　他回复得很快：“好，那就边走边说。”
　　我把手机收起来，和王梓琳一起走出食堂。阳光落在台阶上，周围有人说笑，有人匆匆赶路，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我忽然觉得，比赛结束并不意味着什么故事就此落幕。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讨论清楚，也还有一些话，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认真说出来。
　　这一次，我不想再把所有事情都留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