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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还没说出口的话 距离正式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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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三天,辩论队的训练安排明显紧了起来。群里的消息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修改后的论点、补充的案例和重新整理的攻防顺序一条接着一条,偶尔还夹着几张不知道是谁发的食堂照片。王梓琳在群里抱怨自己已经快要被反方论证逼疯,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说如果比赛结束以后没人陪她去吃顿好的,她就把所有人的黑历史整理成册,作为下一次训练的参考资料。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顺手回了个表情,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检查昨天整理的材料。
下午的训练安排在教学楼四楼。我们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围着桌子讨论最后一轮攻防。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有些地方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我把自己的笔记放到桌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大家正在讨论自由辩论阶段的策略。争议主要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当对方反复强调技术应用能够提高效率时,我们究竟应该继续追问效率提升背后的责任归属,还是尽快把话题拉回技术决策的适用边界。
我倾向于后者。效率当然可以成为技术应用的理由,但它不能自动成为扩大应用范围的依据。如果我们一直围绕责任归属追问,对方完全可以把问题拆解成责任制度、监督机制和事后纠错,再用一套看起来完整的流程绕开我们真正想讨论的核心。相比之下,直接追问技术应用的边界,反而更容易让他们解释:究竟哪些决策可以交给技术,哪些不可以,以及判断标准是什么。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完,顾同学翻了一页材料,指着其中一段提出了不同意见:“这个方向没问题,但如果一直追问适用边界,对方可能会把问题重新定义成技术能力不足。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证明技术还在进步,我们就会被拖进一个很难结束的话题里。”
“所以不能只问技术能不能做到,还要问它做到了之后,谁来承担后果。”我指了指笔记上的一处,“我不是想回避责任问题,而是不希望我们先跟着对方的逻辑走。”
“我知道。”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把那页材料转向我,“但如果我们把边界放在前面,对方可以举出几个已经成熟应用的场景,反过来质疑我们是不是把风险说得太绝对。我们需要先让评委认可,效率和准确率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合理性。”
“那也不能一直铺垫。”我看着他,“比赛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把每个概念都解释一遍。对方只要把问题带到技术发展上,我们就得花更多时间把它拉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考虑我的话,随后才开口:“你的方案有一个问题,你默认对方会沿着我们设置的方向回答。实际上,他们未必会。”我听出他并不是在否定我的思路,却还是有些不服气。之前几次训练里,我习惯先把问题拆开,再寻找最直接的突破口。这种方法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但至少在我看来,它比提前准备一套过于完整的回答更有主动性。“那你的方案就没有风险吗?”我问。他很快回答:“有。我的方案会让前半段显得比较保守,如果对方没有按照预想的方向展开,我们也可能浪费时间。所以我不是说你的思路不对,只是觉得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哪一种更适合这场比赛。”
这个回答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王梓琳坐在对面,看看我,又看看顾同学,最后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研究一张已经看过好几遍的资料。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开口:“要不然你们把两种方案都试一下?反正今天还有时间。一个人扮反方,一个人负责攻,看看哪种更容易把对方问住。”这个提议总算让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点,我们重新分配角色,决定先按照两种不同的思路各进行一轮模拟。
第一轮进行得并不顺利。我负责按照自己的思路组织提问,顾同学则模拟对方辩手,尽量不按照我们预设的方向回答。他几次把问题转移到技术发展和应用前景上,我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却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被他抓住了两个概念上的漏洞。第二轮换了策略,我先从责任归属切入,再顺势追问技术应用的边界。他这次没有给我太多空隙,回答得很快,几次反问都落在我准备不足的地方。我不得不临时调整思路,删掉原本想说的一段话,重新组织语言。等模拟结束,我的笔记已经被划得乱七八糟,纸面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干净的空白。
“怎么样?”顾同学问。
“你的方案确实比较稳。”我把笔帽扣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但还是承认了结果。
“你的也有优势。”他把刚才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第二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正式比赛里你能把它问出来,对方会很难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那是刚才临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并不复杂,只是把对方一直试图回避的判断标准重新摆到了桌面上。我拿笔在旁边画了一道线,没再说话。后来我们把两种方案重新整理,决定不再争论谁应该完全取代谁,而是将它们组合起来:先用责任归属限制对方的论证空间,再把讨论推进到适用边界。这样既不会一开始就陷入抽象争论,也能避免被对方牵着走。顾同学负责整理最后的攻防顺序,我则把几个可能出现的追问补进材料。我们偶尔会因为某个词争论几句,但这次谁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才是对的。等到最后一版打印出来,窗外已经暗了不少,教室里的灯光落在纸面上,连那些被反复修改的痕迹都变得清晰起来。
收拾东西时,王梓琳先一步跑去楼下买喝的。我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时脚踝隐隐疼了一下,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顾同学注意到了,却没有立刻问,只是等我把包背好,才放慢脚步和我一起往外走。走廊里还有其他队员在讨论比赛的事情,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夹杂着笑声和脚步声。他问我今天累不累,我说还好,就是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他便提醒我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用再改太多,最后一轮主要是熟悉流程。我点点头,跟着他往楼梯口走,心里却不知怎么想起了之前几次状态不太好的时候。
他其实已经见过我不那么从容的样子,见过我在人群里短暂失神,也听过我说那些不太容易解释的话。但他并不知道那些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有时会想,要不要找个机会告诉他,不是为了让他替我做什么,也不是希望他因此改变对我的态度,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还要继续靠近,总有一天,他应该知道我生活里真实存在的那一部分。那些被我藏起来的诊断、药物、反复出现的情绪变化,以及一些连我自己都不总能解释清楚的时刻,都不是几句“最近状态不太好”就能轻轻带过的事情。
可每次话到了嘴边,我又会迟疑。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也不知道要解释到什么程度。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那场谈话变成一份提前递交的说明书,好像我必须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列出来,再等着他决定是否接受。这个念头让我有些疲惫,甚至比准备一场比赛还难。我正想着,顾同学忽然侧过头问我是不是在考虑明天的安排,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了一会儿。
“没什么,在想比赛的事。”我把视线从楼梯口收回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就先想比赛,其他事情不用急着今天解决。”
我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他未必知道我刚才究竟在想什么,却也没有急着替我把沉默填满。我们继续往楼下走,经过转角时,王梓琳正好拿着三杯饮料回来,远远地朝我们招手。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问我明天还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说当然要,她又转头问顾同学比赛结束以后是不是该请大家吃饭。顾同学笑着说可以,前提是她不要再把训练群当成自己的朋友圈。王梓琳立刻表示抗议,非要让他解释清楚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我站在旁边听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重新翻了一遍比赛材料,把最后几处需要熟悉的内容标记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时,顾同学发来一条消息,提醒我明天训练不要来得太早,留一点时间休息。我回了一个好,又把手机放到枕边。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依旧留在心里,没有因为一个傍晚的相处就变得容易,可我开始认真考虑,或许我不必等到某次状态失控,也不必等到他主动察觉更多,才有勇气把它们说出来。
比赛还有三天。我想,至少可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那场迟早要发生的谈话,我希望到时候自己能够平静一点,也希望我能坦然地告诉他,这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