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12、第十二章 她看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王梓琳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摆着早餐和一杯豆浆，手机横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角还挂着一种很值得警惕的笑。我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通常意味着她刚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人分享。至于那个倒霉的分享对象是谁，我甚至不用猜。
　　“来得正好。”她一看见我，就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跟你说个事。”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份明显已经凉了的早餐，谨慎地把书包放下：“你先说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你来说，应该算好事。”
　　“那对我来说不好的事呢？”
　　“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我沉默了一下，转身就想走。王梓琳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袖子，笑得更加灿烂：“哎呀，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问你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我对她的信用程度向来持保留意见，但还是坐了下来：“问。”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跟顾同学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
　　我刚拿出来的课本差点掉到地上。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你这个反应就很有问题。”
　　“我什么反应？我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我把课本摆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我们是辩论赛的队友，最近经常一起讨论材料，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们准备工作的时候还要先抽签决定谁跟谁说话？”
　　王梓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我刚松了口气，她又接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一听见他的名字就紧张？”
　　我差点当场把课本合上。
　　“我没有紧张。”
　　“好，你没有。”她答应得十分爽快，甚至还体贴地给我递了根吸管，“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昨天是不是跟他一起吃饭了？”
　　“……你监视我？”
　　“拜托，我哪有那么闲。”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昨天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你说要写作业，后来又告诉我辩论赛的事情还没弄完。我本来没多想，结果今天早上听人提了一嘴，说你们最近总是一起出现。我这不是关心一下我的好朋友吗？”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愧疚。很可惜，没有。王梓琳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已经把这场谈话当成了某种值得认真研究的课题。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终于在一堆毫无头绪的材料里找到了关键证据。
　　“说真的，”她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同学怎么样？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他聪明，认真，做事有分寸，和人讨论问题的时候也足够坦诚。他会记得别人随口说过的话，能看出一些不容易被察觉的情绪，却不会因此自作主张地替别人做决定。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和他相处得很舒服。
　　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似乎就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我低头翻开课本，假装自己突然对第一页的课程目录产生了浓厚兴趣：“挺好的啊。能力不错，辩论的时候也有自己的想法，合作起来不费劲。”
　　“就这些？”
　　“不然呢？”
　　王梓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追问，也没有拿我的反应开玩笑，反而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宁愿她像平时一样闹腾，至少那样我还能用几句插科打诨把话题糊弄过去。偏偏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总能让我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隐蔽。
　　“没什么。”她最后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一点。”
　　我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
　　“有吗？”
　　“有啊。虽然你还是会抱怨作业多、事情烦，也还是会因为一点小问题跟人较劲，但你最近会主动跟我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以前我问你一天过得怎么样，你十次有八次都说还行，剩下两次说烦死了。现在至少会多讲几句。”
　　她说得很随意，我却没能像刚才那样立刻反驳。
　　我确实没有因为认识顾同学，就突然变成一个情绪稳定、每天积极向上的人。那些偶尔失控的时刻依旧存在，堆积起来的作业也没有因为谁的出现就自动消失。可最近这段时间，我似乎确实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回生活本身，认真讨论一场辩论赛，和朋友吃顿饭，或者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因为一句没什么特别的话而心情好上一点。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回想，甚至很难察觉。但它们确实发生了。
　　“那是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我最后还是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人忙起来就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王梓琳看着我，没再拆穿，只把豆浆往我这边推了推：“行，那你先把早餐吃了。再不吃，上课的时候低血糖，我可不负责把你扛去医务室。”
　　我接过豆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还没脆弱到那个程度。”
　　“那最好。”
　　上课铃响起，我们终于结束了这场没有结论的谈话。王梓琳转回自己的位置，我打开课本，却发现自己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刻意安慰的意思，只是很普通地提醒了我一件事：有时候，别人看见的变化，比自己更早一点。
　　我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观察，尤其当对方还是王梓琳这种观察之后一定会追问到底的人。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她发现这些。
　　至于顾同学……
　　我拿起笔，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道线，随后迅速停笔，像是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刚才真的只是在走神，而不是又一次想到了某个人。
　　下课之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负责辩论赛的同学确认下午的安排。刚走到教学楼门口，手机便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同学发来的消息。
　　顾同学：下午的资料我重新整理了一版，有两个地方想跟你确认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又响起王梓琳刚才那句“你最近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一点”。我抬手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不对劲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工作消息，我却下意识地把它看了第二遍，连回复都比平时多斟酌了一会儿。
　　最后，我敲下一行字。
　　我：下午两点吧，还是老地方。你先把有问题的地方标出来，别到时候又说不清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秋天的风从教学楼旁边穿过去，吹得路边的树叶轻轻晃动。周围有人抱着书匆匆赶去上课，也有人站在台阶上聊天，校园里的一切都和往常差不多。我却忽然觉得，今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早餐吃得比较及时。
　　我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归咎于糖分摄入不足——尽管我刚刚才喝完一整杯豆浆，而且这个解释怎么看都不太有说服力。
　　毕竟，比起研究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条普通的消息心情变好，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下午两点，我得去和顾同学讨论辩论赛的材料；晚上还有作业，明天也有课。至于王梓琳那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我决定先不回答。
　　反正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
　　又何必急着告诉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