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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三 是甜也是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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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是甜也是糖】
裴家老太爺那輩迷信,頭胎生了裴小甜,怕養不大,取了個甜膩膩的名字鎮著。第二胎又生了個兒子,老太爺一拍大腿:「接著甜!」於是裴小甜、裴小糖。兄弟倆一個甜一個糖,像過年供桌上的兩碟蜜餞。
裴小糖七歲那年蹲在院子裡刻刀柄,歪歪扭扭兩個字:「小糖」。越看越氣,舉起刀就要往井裡扔。一隻手穩穩按住他手腕。十二歲的裴小甜蹲下來與他平視,抽走刀看了看,忽然掏出自己的刀遞過去,刀柄上刻著「小甜」,工工整整。
「你看,我也叫小甜。你覺得我拿刀的時候,手軟了嗎?」
裴小糖搖頭。
「名字是爹給的,命是自己的。你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刀的時候,手穩不穩。」裴小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還有,別扔井裡。井水還要泡茶。」
裴小糖後來長大了,江湖上打聽裴家老二叫什麼,底下人不敢直說「裴小糖」,嫌丟臉,便對外稱:「我們二爺曉字輩,名棠,裴曉棠。」
曉棠,拂曉的海棠,多風雅。於是「棠哥」叫開了。沒人知道棠哥身份證上寫的其實是裴小糖。
裴小糖十六歲第一次跟裴小甜出任務,手臂挨了一刀。回程車上裴小甜一言不發,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到家後拽他進屋按在椅子上,拿出醫藥箱蹲下,消毒、上藥、包紮,全程沒說一句話。包到最後一圈繃帶時,裴小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大哥的手在抖。很輕微的抖。
「哥?」
裴小甜打好結,站起來收好醫藥箱,聲音很平:「下次再沒躲好,這隻手我親自打斷。」
他轉身走了。裴小糖看著手臂上整整齊齊的繃帶,忽然笑了。他大哥拿刀的時候從來不抖,替他包紮的時候,抖得跟什麼似的。
裴衍之四歲那年,裴小甜開始教他握刀。小糰子捧著木刀站都站不穩,摔了,裴小甜不許他哭,讓他自己爬起來。裴小糖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把小糰子抱起來,從口袋摸出一顆糖塞進他手裡:「吃吧,別理你爹。」
裴衍之攥著糖怯怯看了父親一眼。裴小甜面無表情,轉身要走,經過裴小糖身邊時聲音壓得很低:「……我小時候跪祠堂,你也塞過糖給我。」
裴小糖笑了:「你當年也捨不得吃。那顆糖在口袋裡放到化了,還不肯扔。」
裴小甜沒接話,走了。
裴衍之八歲那年,裴小甜死了。葬禮上裴衍之一滴眼淚沒掉,站在靈堂前像根小木樁。裴小糖蹲下來替他理了理黑色外套的領子:「你爹走了,但二叔還在。」
裴小甜死前一個月,把裴小糖叫到書房。那天他難得沒看文件,也沒擦刀,只是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裴衍之練功。
「小糖,我這一生不虧。該拿的拿了,該殺的殺了,該還的也還了。但阿衍……」他停了一下,手指敲在窗框上,「別讓他變成我。」
裴小糖點頭:「我答應你。」
裴小甜把臉轉回窗外,看著裴衍之練完一套刀法,收刀站定,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他比你小時候還倔。」
「比你小時候討人喜歡。」
裴小甜沒生氣,很難得地,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那倒是。」
那是裴小糖最後一次聽他大哥笑。
……
裴小糖坐在舊藤椅上,腳邊糖豆和嬌嬌疊在一起睡著了,兩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一塊。看著客廳裡安寧靠在裴衍之肩頭睡著了,呼吸淺淺的。
裴小糖感受到了。裴家幾代人用血和刀拼殺出來的江湖,他大哥用命換來的家業,裴衍之用後半生守著的承諾,到頭來求的,不過就是眼前這一刻,這點平淡的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小甜坐在窗邊說「別讓他變成我」的那個下午。夕陽很好,裴衍之在院子裡練刀,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端起茶杯,對著夜色,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空氣。
「哥,你看。他沒變成你。」
茶還熱著。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