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40、第四十章 神

　　【第四十章：神】

　　大學畢業那年，他的「朋友們」陸續進入了這座城市最上層的幾個圈子，成了社會的脊梁。

　　韋崇禮依舊留在大學裡，清貧而高尚。可只要他輕輕敲一敲桌面，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會立刻奉上一顆心臟。因為他們心裡無比清楚——韋崇禮手中握著他們最骯髒的骨灰。只要韋崇禮閉嘴，他們就是精英；一旦韋崇禮開口，他們就是禽獸。

　　韋崇禮就這樣登上了學術界的高位。他穿上剪裁極其合體的西裝，戴上金絲眼鏡，成了萬人敬仰的「韋教授」。他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乾淨的、充滿希望的臉。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神。他站在上面。他們在下面。這就夠了。

　　魔神也是神。

　　在這座由知識與權力堆砌成的神壇上，他開始享用他的祭品。

　　周硯。那個男孩走進他的辦公室時，他看見的是另一個人。一個他等了十幾年的人。那個人他不能碰。但周硯，他可以。當叫這個男孩「阿硯」的時候，名字與那個人何其相似。

　　安寧。那個女孩走進他的辦公室時，他看見的是自己。一個縮在角落裡、被繼父按著後頸、不敢動彈的男孩。他幫安寧擺脫繼父，資助她出國，給她學術資源，對她說「老師都是為你好」。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繼父一模一樣。或者他意識到了，但不在乎。因為他現在是神。神不需要在乎。

　　裴衍之。那個求而不得的人。看似遙不可及，但只要把葉安寧這條「線」掐在手中，裴衍之還不是跟扯線木偶一樣。

　　魔神也是神。

　　那天晚上，韋崇禮獨自坐在辦公室裡。他端著白瓷茶杯，指腹沿著杯沿摩挲。他看著路燈下那些走過的年輕面孔，想起了繼父坐在書房裡，端著茶杯，看著他的樣子。忽然他發現自己坐的姿勢、拿杯的手勢和繼父當年一模一樣。

　　然後他閉上眼。嘴角卻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淺，帶著一種「我終於變成了你」的、近乎釋然的平靜。他睜開眼，繼續摩挲杯沿。一圈。一圈。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魔神也是神。

　　他以為自己擺脫了繼父，以為自己超越了繼父，以為自己成了神。可他終究只是一具被困在童年陰影裡的幽靈。坐在繼父的書房裡，做著繼父當年做過的動作，說著繼父當年說過的話。

　　魔神也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