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41、第四十一章 三三

　　【第四十一章：三三】

　　零三是從零五手上拿到那份名單的。

　　按著安寧的指示，他沒有急著去碰名單上那些光鮮亮麗的大人物，而是先從最外圍，逐一摸底。

　　客廳裡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安寧將一張手繪的關係網絡圖攤在茶几上，紙張很大，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她的手指順著那些冰冷的線條，一一劃過。

　　「陳先生交出的這份名單，不是罪證，是根基。」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韋崇禮在這座城市能立住，全部卡在三個樞紐上。」

　　她的指尖點在三個被圈起來的節點上。

　　「大財團，政客，律政署。」

　　她抬起頭，看著身旁抽菸的裴衍之。煙霧繚繞裡，他的臉半明半暗。

　　「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是表象。財團的資金注入，政客的政治庇護，稅局和律政署的洗錢鏈。但這說不通。」安寧皺眉，「他們為什麼要力保韋崇禮這個人？洗黑錢，找誰不能做，為什麼偏偏是他？他身上到底有什麼，讓這些人非他不可？這才是我們要查的方向。」

　　她的手指在那三個樞紐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神冷得像冰。

　　「只要把這三個樞紐拔了，他再怎麼裝神弄鬼，也只是空中樓閣。」

　　裴衍之夾著菸，咧嘴笑了笑，那笑裡閃過一抹猩紅而凶狠的戾氣。他聽懂了最核心的意思，言簡意賅。

　　「懂了。打蛇打七寸，先把這死變態的烏龜殼給扒了。」

　　……

　　零三的調查是從最基本的辦法開始的。

　　他先查了名單上所有人與韋崇禮的共通點。他們都來自同一所頂尖大學，同一個時期，除此之外，檔案乾淨得令人發毛，乾淨得就像被人刻意漂洗過一樣。

　　太乾淨，就是不乾淨。

　　零三不急。查這種被權力洗過的檔案，□□有□□的辦法。

　　他沒去碰那些還在位的人。他去找當年在那所大學唸書的舊學生，找已經離職多年的教職員，找校園裡打掃了三十年的阿姨，甚至去找當年在校園後門開了二十年麵店的老闆。

　　他問得很散，從不直入主題。有時聊當年的天氣，有時聊哪棟宿舍鬧鬼，有時不經意地提起一個名字，像是閒聊。

　　「欸，你還記得那年宿舍地下室那件事嗎？」

　　慢慢地，那些被時間埋葬的碎片，被他一片片撿了起來，拼湊出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故事。

　　某財團的獨生子，據說在宿舍地下室裡虐殺了一隻流浪貓。他滿手是血，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精神幾近崩潰。是那個時候，有一個人出現了。黑衣服，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張臉。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腥味都沒留下。

　　還有某政客的千金，傳聞有異食癖，壓力一大就會發作。有人在深夜的垃圾房後面見過她，滿口鮮血地哭泣，嘴裡全是撕碎的泥土與生肉。也是那個黑衣人把她帶走的，他溫柔地幫她抹去嘴角所有的髒污，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還有那個成績優異卻極度貪婪的法律系資優生，當年差點因為一筆來路不明的黑錢被退學。是那個人，手把手教他如何用三間空殼公司，將那筆錢洗得比新印出來的鈔票還要乾淨。

　　沒有威脅，沒有交易，只有「幫忙」。

　　在他們最骯髒、最不堪、最害怕被世界發現的時刻，那個黑衣人出現了，替他們處理掉了所有的後果。

　　從此，他們就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零三沒有下任何定論，他只是將所有整理好的原始資料，錄音，舊照片的影本，一字不漏地交給了裴衍之與安寧。

　　安寧看著桌上那張網絡圖，和零三帶回來的、充滿霉味與血腥味的真相，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伸手拿起紅筆，將那三個角落，用力地圈了起來。

　　線，連上了。

　　不是利益，是把柄。不是合作，是共犯。

　　隱藏鋒芒，積蓄力量。

　　在最黑暗的暗處，那張要將韋崇禮連根拔起的網，已經悄無聲息地，紮下了第一顆致命的硬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