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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救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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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 救贖】
日光燈還是那盞日光燈,白得刺眼。桌上裴衍之留下的菸灰沒擦。
安寧推門進來,她看了周硯一眼,然後走到他對面,直接在地板上坐下來,與他同一水平線。
周硯的眼睛還是紅的,但沒有淚。
「周硯,我來告訴你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她的聲音很輕,「你可以聽完之後決定之後要怎麼做。」
周硯沒有說話。
「我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一個人。後來我發現,我保護他的方式,是把一個個像你的男孩推進深淵。」
「我告訴自己,如果我不這樣做,下一個被推進去的就會是他。可我從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我從來沒有問過任何一個人願不願意。」
她抬起頭,「曾經我把你當成一個可以犧牲的物件,沒有把你當成人。」
安寧看著周硯的眼睛,毫無保留地吐出最冰冷、最殘酷的真相:「我暗示你多去探望他,我假裝看不見他那些病態的傾向。」
「周硯,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求你原諒,而是覺得你應該要知道真相。」
周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你知道嗎?」
安寧看著他。
「第一次我是把他當作一個長輩,去陪陪他,聊聊天。」
「我進去了,門沒有鎖,然後......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到後來,我每一次去,都是我自己把門鎖上的。周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從來不鎖門。只要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我走進來,看著我把門反鎖。然後他對我笑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好像在說『你看,是你自己鎖的,是你自願困在這的』。」
他抬起頭,看著安寧:「他從來沒有逼過我。他只是看見了我。」
「即使我對於他來說,只是代替裴衍之的工具。可至少那個時候,能留在那裡的只有我,不是嗎?」
「所以我還是去了,然後把門鎖上。只要鎖上了門,他就走不掉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別人的病歷。「我知道他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可我還是留下了。因為至少,他叫的時候,我的名字在他的嘴裡。」他頓了頓,「你覺得你把我推進深淵。可我當時覺得,那個深淵裡,至少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安寧的心像被那雙乾眼睛直直看著。
「周硯,」她說,「你值得一個真正記得你名字的人。不是他。不是那個透過你看別人的人。」
「那還有誰?」他笑了一下,「你嗎?你連我的名字,都是從檔案上看來的。」
安寧沒有躲這一刀。
「對。」她說,「所以——周硯,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周硯直直地看著安寧的眼睛:「葉安寧,我們都髒了,但我們不是壞人」
「你不要奢想我會原諒你。原諒是給那些做錯事但可以彌補的人準備的,而你對我沒有什麼可以彌補。」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鎖那扇門了。我要讓他忘記我。讓我自己記得我自己,是硯台的硯。」
安寧看著他,笑了,「周硯,你比我勇敢。」
周硯搖頭:「不。我只是比你早一點想通。你不欠我,你欠的是你自己。」
安寧站起來,看著滿地的手稿碎片,看著這間屋子裡兩個被同一個人教壞了的倖存者。
「周硯,等我準備好,我會再來的。我們一起,把那些被隱藏的名字一個一個找回來。」安寧推開門,離開了。
周硯撐著牆,慢慢站起來,抬手關掉了日光燈。房間暗了一瞬。他站在黑暗裡,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拉開窗簾。
午後的光切進來,落在滿地碎片上。刺目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