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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諸行皆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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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諸行皆可】
裴衍之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他對周硯的經歷沒有半點同情。在他的世界裡,只在乎安寧一人。他只有一個念頭——回去。
皮鞋踩在濕冷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可周硯沙啞瘋狂的聲音卻像跗骨之蛆,在夜風裡尖銳地撕扯著他的神經——
『你十六歲那年,韋崇禮就看上你了!』
『無緣無故,他為什麼突然開始資助葉安寧?』
『葉安寧是為了你,才幫韋崇禮找男人的!』
『你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寒風像刀子一樣灌進肺裡,割得生疼。
裴衍之牙關緊咬,右臂上原本包紮好的繃帶,因為過度用力,暗紅的血跡又一點點滲了出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擋在她身前的盾,是她在這個爛泥潭裡唯一的乾淨處。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他,韋崇禮根本不會注意到葉安寧。
如果不是他,安寧根本不需要去碰那些髒事。
——
與此同時,公寓裡。
安寧獨自坐在客廳冰涼的地毯上,沒有開燈。
黃昏最後一道餘暉斜斜地切進來,塵埃在光柱裡飛舞,照亮了散落一地的文件。那是陳先生交出來的東西,流水,名單,帳戶,幫派「零」與稅局、律政署、還有背後數個財團交織成的、密不透風的黑網。
每一頁都沾著血。
她慌了。指尖冰涼。事情遠比她想像的更龐大,也更殘忍。韋崇禮從來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座體制,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龐大機器。她動韋崇禮,就是動那張網。那張網上有太多人不想被牽連。
她和裴衍之只是網上的一隻飛蟲。這些年的掙扎,在它面前,渺小得可笑。
門鈴響了。
安寧走過去開門。裴衍之站在門外,眼眶通紅,喘著氣,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對不起。」
他大步跨過滿地的文件,猛地將她狠狠拽進了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都揉碎,要把她整個人都按進自己的骨血裡。安寧被撞得胸口發痛,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體裡那股不可抑制的、劇烈的顫抖。那不是冷,是恐懼,是悔恨到了極致的戰慄。
「裴衍之……?」安寧被他死死按在懷裡,艱難地抬手,撫上他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背脊,「你為什麼要道歉?」
回應她的,是一個粗暴到近乎撕咬的吻。
沒有半點溫柔。裴衍之捧住她的臉,狠狠吻上去,唇齒間全是血腥味、煙草味和絕望的狂亂。他像一個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又像一個罪人在向神明懺悔。安寧嚐到了鹹澀的液體,分不清是他嘴角滲出的血,還是他們兩人滾落的眼淚。
「對不起……」他額頭死死抵著她的額頭,□□得像破舊的風箱,眼底全是碎裂的紅血絲,「你在替我擋那些東西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看著她,眼底全是血絲,「我還懷疑你,還讓人去查你。我……」
安寧愣了一下,隨即什麼都明白了。
周硯,還是把最殘忍的那部分真相告訴他了。
她的眼淚也終於湧了出來,卻沒有推開他,反而伸出手,死死環住了他的脖子,指甲都快要掐進他的肉裡,聲音狠決得像發誓。
「不是你的錯。」她一字一頓,「裴衍之,我們早就髒了。從十六歲那年起,我們就髒了。但我們是一條命上的,你別想推開我,聽見沒有?別想一個人去死。」
黃昏最後的光也熄滅了,黑暗徹底吞沒了客廳。
兩個滿身傷痕、滿手泥濘的人,在地獄的邊緣緊緊相擁。痛苦與依偎交織,病態,卻又無比真實,成了他們唯一的救贖。
許久,裴衍之的顫抖才慢慢平息。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一點點替她擦乾眼淚,然後將散落一地的文件,一頁一頁,仔細地疊好。眼神裡方才的動搖與破碎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地下世界猛獸般的、冰冷而狠戾的平靜。
裴衍之將那疊資料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方才的脆弱像是從未存在過。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他弄死。」他的聲音很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安寧看著他,眼中也不再有絲毫的猶豫與恐懼,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明天我去找周硯。欠他的,該還的,我親自去還。」
裴衍之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窗邊,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窗外的霓虹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陳先生,抓回來。」他的語氣冷徹骨髓,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手段不限,別讓他死了就行。」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
黑暗中,原有的棋局已被徹底掀翻。
血色的反擊,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