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33、第三十三章 無物為真

　　【第三十三章：無物為真】

　　煙草味充斥整個房間，混著食物的酸臭味，悶得令人喘不過氣。日光燈白得刺眼。周硯坐在對面，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剪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再看一眼眼前這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一個沒有力氣成形的笑，悲涼得很。

　　「一開始，我是被騙進去的。」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斑駁的桌面，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木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一塊爛木頭，低到幾乎聽不見。

　　「她說，教授很欣賞我的能力，想讓我幫忙完成一份報告。」

　　聽到「教授」兩個字，裴衍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大學裡的教授，何止一個。

　　「她每天都來。」周硯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下去，「關心我游泳隊的訓練，關心我的學分，關心我媽的身體。每次來，都會不經意地提起教授的近況，說他最近又熬夜了，說他的論文被退了。」

　　「我以為，她是真心把我當朋友的。」

　　裴衍之指間的菸已經燃了一半，他有些不耐，正想開口打斷，周硯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讓我說完。」

　　周硯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像是陷入了某段噩夢般的回憶。

　　「漸漸地，我也開始注意教授了。上課時他的聲線，轉身在黑板上寫字時手腕的動作，甚至是他扶眼鏡的小習慣。」

　　「後來，我那個『好友』跟我說，教授很孤單。」

　　「她說他年過半百，膝下無兒無女，家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學生都怕他，敬他，卻沒人敢靠近他。她拜託我，如果可以，多去探望一下教授，陪他說說話。」

　　周硯的嘴角扯出一道諷刺的弧度。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會走進去。」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菸絲燃燒的細微聲響。

　　「進去之後，一切都變了。」他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我以為的關心，原來都是算計好的台詞。我以為的靠近，原來只是一場引誘。」

　　「可是……我忘不掉。」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卻沒有眼淚。

　　「我忘不掉他手指穿過我頭髮時的觸感。我更忘不掉，他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的眼神。那種明明看著我，卻又像是在透過我尋找什麼的眼神……讓我上癮，讓我發瘋。」

　　裴衍之聽到這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跳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不規律。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周硯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裴衍之。

　　「你知道，他那樣對我的時候，叫我什麼嗎？」

　　裴衍之指間的菸，已經快要燒到濾嘴。
　　「他叫我……『阿硯』。」

　　周硯一字一頓地說，淚水終於從眼眶滑落。

　　「侵犯我的那個人，是韋崇禮。是安寧親手把我送到他床上的。」

　　轟的一聲。

　　裴衍之感覺腦中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了。

　　「他口中的『硯』，從來就不是硯台的硯。」

　　周硯看著他，眼中是無盡的絕望與恨意。

　　「是『衍』。裴衍之的衍。」

　　指間的香菸終於燃到了盡頭，灼熱的火星燙上了裴衍之的指腹，燙出一塊刺目的紅。但他感覺不到痛，腦海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兩個字在反覆迴盪。

　　裴衍之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