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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正義光環 ...

  •   【第二十六章:正義光環】

      地鐵車廂空蕩蕩的。安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提包擱在膝上,拉鏈拉得整整齊齊。

      她沒有哭,也沒有狂怒。只是坐著。列車駛過一個又一個站台,日光燈管在窗玻璃上割裂出她慘白的面容。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很陌生。

      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韋崇禮說得對,她天真,急躁,急於求成。以為憑著幾份證詞、時間線和所謂的中立立場,就能將一個深耕體制多年的特權者拉下神壇。這場籌劃多時的反擊,在真正的特權面前,蠢得像小學生的亂塗亂畫。可她恨的不是韋崇禮。她恨自己。

      安寧一層層剝開自己身上的面具、偽裝,露出裡面骯髒而真實的自己。

      韋崇禮確實是把她當作親生女兒、當作最完美的接班人去教導的。所以她能跳過行政職銜直接做助教,能以年輕女性的身份在學術會議上掌握話語權。這些,全拜韋崇禮所賜。

      她能說韋崇禮對她不好嗎?她不能。這才是最令她窒息的毒藥。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翻過多少份韋崇禮交給她的檔案,幫他挑選過多少個「合適」的男孩。她學會了觀言察色,學會了抓人弱點,學會了擊破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她享受著這一切優待,明知是錯,卻親手將那些青澀的男孩推進深淵。

      這些冷酷而精準的手腕,難道對她的仕途沒有幫助嗎?

      有。幫助太大了。

      如果她沒有逃到國外,而是順著韋崇禮為她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現在的她,絕對也能輕易站在韋崇禮的高度,俯瞰著下一批青澀而愚昧的學生。

      她褪下那層虛偽的道德光環,赤裸裸地看著自己。她算什麼正義?她憑什麼以正義之名去為受害者發聲?

      她反擊的真正動機,根本不是為了拯救周硯,也不是為了那些被傷害的學弟妹。她只是想保護裴衍之。她只是害怕裴衍之這頭野獸會為了她去撕碎韋崇禮,從而徹底葬送他自己。她從頭到尾,只在乎一個人。她把自己的私心包裝成正義,把自己的恐懼偽裝成勇氣。她欺騙了周硯,欺騙了前助教,欺騙了所有相信她的人。

      人類的感情總是複雜而污濁的。

      對韋崇禮,她恨他,可她身上每一寸能力都有他的影子。對周硯,她愧疚,可這份愧疚裡混著「至少他替我擋住了韋崇禮」的卑劣。對裴衍之,她愛他,可她利用這份愛,將他蒙在鼓裡,讓他以為她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理不清。她根本理不清。

      她本身就是這個罪惡鏈條上的一環,身上早已沾滿了擦不掉的污穢。她和韋崇禮之間的距離,沒有那麼遠。

      安寧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車廂,踩著虛浮的腳步上了電梯,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公寓大樓。

      電梯一路向上,金屬門向兩側平滑地打開。

      走廊裡亮著溫暖黃調的燈光。

      安寧抬起頭,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他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購物袋,手裡提著新鮮的蔬菜,身上帶著最尋常的煙火氣。他剛從市場回來。他看見她,露出溫和樸實的笑容,剛要開口叫她——

      安寧站在原地,看著這個遠離權力、罪惡與算計的長輩。積壓了數年的委屈、絕望、自責與道德崩塌,在這一瞬間排山倒海般衝破了堤岸。她的眼眶紅透,眼淚無聲且失控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落下。

      裴小糖將購物袋放在地上,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那個動作很輕,很穩。他什麼都沒問。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她哭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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