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27、第二十七章 傷

　　【第二十七章：傷】

　　鐵蓮花砸下的瞬間，鐵蟒的頭往左偏了半寸。

　　拳頭擦過他的顴骨，重重砸進沙發靠背，皮革撕裂，棉花爆飛出來。

　　鐵蟒滾到地上，動作比他矮胖的身形靈活得多。他順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瓶，朝裴衍之的頭砸過去。裴衍之側頭避開，玻璃瓶擦過他的耳朵，在身後的牆上轟然炸開。斷指和碎玻璃一起砸落在地。鐵蟒看著地上的斷指，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零三的鐵棍橫掃過去，砸中一個蟒幫手下的膝蓋。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零五跟上補了一腳，重重踹在他胸口上。蟒幫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上來與跟在零三零五後面的「零字頭」打起來。

　　鏽鐵管砸在零五的背上，他悶哼一聲往前踉蹌，零三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拉回來，同時反手一棍砸在那人手腕上。鐵管落地，哐啷一聲。地下室裡只剩下金屬碰撞聲、骨裂聲、悶哼聲與粗重的喘息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口號。

　　兩個蟒幫手下同時撲向裴衍之。一個揮動彈簧刀，一個舉著木球棒。裴衍之沒有退。他往前踏出一步，貼進揮刀那人的懷裡，手上的鐵蓮花從下往上狠辣地砸在他的下巴上。那人整個人仰面飛出去，牙齒在空中劃了一道血色弧線。裴衍之順勢轉身，木球棒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一把抓住揮棒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擰——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球棒落地。裴衍之的膝蓋重重頂上他的腹部，在那人彎下腰的瞬間，鐵蓮花砸在他的後頸上。那人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鐵蟒從腰後抽出一把生鏽的砍刀。刀刃很厚，刀柄上纏著髒兮兮的布條。他沒有衝過來，只是站在原地，將砍刀橫在身前看著裴衍之。他的呼吸極重，胸膛劇烈起伏，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危險地瞇起來。

　　「小子，」他的聲音沙啞，「你爸當年也是這樣。以為自己能殺出一條路來。」

　　裴衍之沒有回應。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鐵蟒揮刀。裴衍之側身，刀鋒從他胸口劃過，襯衫裂開，鮮血瞬間滲出來。裴衍之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口，然後抬起頭。他的眼睛比剛才更紅了。

　　鐵蟒又揮一刀。裴衍之沒躲。他抬起左臂，用皮肉硬生生擋住刀鋒！刀刃切進他的袖子，深深卡在骨肉裡。鐵蟒面色大變，想抽刀，卻根本抽不動——裴衍之的小臂死死夾著刀刃，猛地往前一送，鐵蟒整個人被帶得往前傾倒。裴衍之戴著鐵蓮花的右拳重重砸在他的右手腕上！砍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一圈，扎進地上那攤血泊裡。

　　鐵蟒雙膝重重跪下來。裴衍之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鐵蟒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那抹瘋狂的笑。裴衍之舉起拳頭。鐵蟒沙啞刺耳的笑聲在地下室裡迴盪。

　　拳頭落下。笑聲戛然而止。

　　裴衍之收回拳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鐵蓮花上沾滿了血，指縫間也是。鮮血順著他的手背滑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伸出手，將鐵蓮花從手指上褪下來，金屬環脫離指節時發出一聲濕黏的聲響。他將鐵蓮花隨手扔在地板上，轉過身。

　　零三和零五站在一片狼藉裡，身上都掛了彩。零五的嘴角破了，零三的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裴衍之沒有說話。他走到牆邊，靠著水泥牆慢慢滑坐下去。他低頭看著自己右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還在不斷往外滲。他伸手按住傷口，指節因用力而劇烈發抖。他閉上眼，汗水混著血水從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此刻，地鐵車廂裡，安寧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提包擱在膝上，拉鏈拉得整整齊齊。她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日光燈管在窗玻璃上割裂出她慘白的面容。

　　她不知道裴衍之正在為她流血。裴衍之也不知道她正在經歷精神上的崩解。兩個人在同一片夜空下，用不同的方式受傷。

　　零三走過來，遞上一條乾淨的毛巾。裴衍之接過去，胡亂擦掉臉上的血跡，隨後用毛巾死死纏住右臂的傷口。

　　他緩緩睜開眼，眼裡的猩紅尚未退盡，聲音無比沙啞：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