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24、第二十四章 作業

　　【第二十四章：作業】

　　行政樓聽證會會議室外的走廊很長，很冷。空調運轉的低鳴從頭頂傳來，單調而沉悶。

　　安寧與周硯並肩坐在金屬長椅上。兩人之間隔著幾吋距離，全程沒有說話。安寧雙手緊緊抱著裝有漆封牛皮袋的手提包，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而決絕。周硯低著頭，手指緊扣，指節泛白。他偶爾抬頭看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又低下頭。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咔噠」一聲推開。工作人員探出頭：「葉安寧，請進。」

　　安寧站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手提包，手指在牛皮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很輕。像在安撫什麼。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踏入。

　　會議室很寬敞，很肅穆。長桌盡頭坐著兩位安寧精心排查過的中立老教授，以及紀律委員會成員。安寧剛站定，還未開口遞交材料，卻赫然看見韋崇禮坐在長桌旁的主位附近。藏青色三件套西裝，金絲眼鏡，神情優雅從容。他甚至對她微笑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坐在主位的委員會成員面露難色，乾咳了一聲，站起來：「今天聽證會因程序調配問題，暫時取消。大家先散了吧。」

　　委員會成員一個接一個收拾東西退場。經過安寧身邊時，無人敢與她對視。其中一位安寧精心挑選的中立老教授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看她，但他停了一秒。然後他走了。那一秒裡，他可能想說什麼。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門「砰」的一聲關上。碩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安寧與韋崇禮兩個人。

　　韋崇禮沒有站起來。他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姿態鬆弛，像是這場聽證會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日程表裡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他慢條斯理地將雙手交疊擱在桌上，看著站在門口的安寧。他的語氣平淡而溫和，就像在辦公室裡批改論文。

　　「寧寧，舉報信文筆得體結構緊密，很不錯。」

　　安寧臉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肉裡。

　　韋崇禮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悲憫與失望。

　　「不過寧寧，跟了我這麼多年，政治手腕還是沒有學好啊。」

　　「為什麼你會選擇用這麼愚蠢的方法呢？」

　　「我以為這一次最少也得被削弱在委員會內的影響力……可惜，這次對我一點傷害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安寧的眼睛。然後他朝她招了招手。動作很隨意，像在叫一個學生走近一點聽講。

　　「過來。」

　　安寧沒有動。韋崇禮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解一道錯題。

　　「寧寧，老師來教教你。你應該在國外這幾年建立自己的人脈，逐漸滲透到委員會內部，慢慢瓦解我的勢力。你明白了嗎？」

　　他伸出手。安寧站在門口，距離他至少五步遠。他的手夠不到她。但他只是將手掌攤開，掌心朝上，輕輕勾了勾手指。安寧站在原地，僵了幾秒。然後她走過去，將手提包放在桌上，推向他。動作很慢，像是親手將自己最後的武器交出去。

　　韋崇禮拉開拉鏈。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打開一份禮物。他將那個安寧費盡心機、點了紅漆密封的牛皮文件袋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他幫她拉上拉鏈，將手提包輕輕推回安寧的方向。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像做過一千次一萬次。

　　「寧寧，我期待你下次的作業。」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步伐優雅從容地步出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安寧獨自站在會議室裡。她的手提包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拉鏈拉得整整齊齊。周圍死寂一片，只剩她冰冷的呼吸聲。

　　走廊外，周硯看到委員會成員陸續走出來，神情閃爍，他心知已經失敗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方才還握著他自己的證詞。現在那疊證詞還在會議室裡，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張金屬長椅上。沒有人拿。沒有人看。它從頭到尾沒有被打開過。

　　門再次打開。韋崇禮一身輕鬆地走出來。他眼都沒抬，甚至連看都沒看周硯一眼，逕直往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去。

　　周硯看著韋崇禮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的眼神中經歷了短暫的猶猶豫、絕望與掙扎。然後他咬緊牙關，小跑著跟上了韋崇禮的腳步。

　　長廊上，韋崇禮在前，步伐從容。周硯在後，小跑追隨。兩個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燈光拉得很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