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23、第二十三章 斷指

　　【第二十三章：斷指】

　　深夜，安寧的房間。檯燈拉出一道雪亮的光束，其餘地方皆沉浸在陰影中。

　　她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映出眼底一圈淡淡的陰影。鍵盤敲擊聲很輕，很規律。加密通訊軟體的對話框裡，海外律師朋友的回覆簡潔而精準：跨國學術造假與職權壓迫的法定披露標準，需要當事人證詞、時間線、以及至少兩名以上獨立證人的書面陳述。她已經有了。周硯的簽名。前助教的信封。檔案室裡抽出的通告。她將這些材料一份一份掃描，歸檔，加密。

　　然後她拿起紅筆，在紙上列出一份名單。校紀律委員會。倫理委員會。一個一個名字寫下來。她開始劃。凡是與韋崇禮有師生關係的，劃掉。有課題合作的，劃掉。有利益往來的，劃掉。紅筆在紙上划過的痕跡很輕，卻很果斷。最後只剩下兩個名字。兩位中立的老教授。一位已經退休，一位即將退休。他們不怕韋崇禮。他們不需要怕。

　　安寧將材料裝入牛皮信封，用漆封死。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做盡了一切能做的準備。時間線。證詞。法定標準。中立委員。這一擊「滴水不漏」。
　　…..

　　地下海鮮市場，廢棄地下室。空氣裡充斥著腥臭、汗酸與濃烈的血腥味。燈光昏暗而閃爍，偶爾有水管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門被暴力踢開。

　　裴衍之大步踏入，零三零五跟在後頭。一班「零字頭」清一色握著鐵棍與刀具，魚貫而入。地上躺著幾名被打塌胸骨的蟒幫手下，身體微微抽搐，嘴角冒著血沫。裴衍之踩過其中一個人的手臂，鞋底傳來骨裂的細響。他沒有低頭。他的目光鎖定在房間最深處那張沙發上。

　　蟒幫手下圍聚上來。手裡握著雜亂原始的武器。鏽跡斑斑的鐵管。木質球棒。跳彈簧刀。金屬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氣氛原始而混亂。沒有人開槍。這是近身肉搏的修羅場。

　　死寂的包廂，只有水管滴水的嗒嗒聲與煙草的嗆味。

　　鐵蟒汪鐵林光著膀子靠在沙發上，脖子上掛著金鍊，兩鬢灰白，身形矮胖。他把玩著一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兩根斷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他抬起頭，看見裴衍之走進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慢，很從容，像一條蛇在草叢裡滑動。

　　「裴爺最近好像很忙。」鐵蟒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老江湖的油膩，「幫派的事要處理，還要忙著……去大學那邊轉悠？」

　　裴衍之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將袖口折起，指節微扣，露出金屬光澤的鐵蓮花。鐵蟒看了一眼那副鐵蓮花，又笑了一下。他將玻璃瓶舉到燈下，看著斷指泛著暗黃色的光。

　　「蛇仔前幾天在大學附近喝了杯咖啡。」鐵蟒的語氣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說那邊風景不錯。進進出出的，有個女助教長得挺標緻。」

　　他將玻璃瓶「嗒」地一聲放回桌上，歪著頭，看著裴衍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裴爺，你說是吧？」

　　「女助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裴衍之眼中的腥紅徹底炸裂。理智的弦斷了。他要親手撕碎這張臉。周圍彈簧刀與鐵管呼嘯砸來。裴衍之側頭避開鋒芒，刀口劃破他的肩臂，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白襯衫的袖管。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貼身暴射。鐵蓮花裹著風，砸向鐵蟒那張笑著的臉。

　　與此同時——

　　安寧在深夜的房間裡，平靜地將漆封好的牛皮信封收進手提包。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她的眼神冰冷而決絕。

　　裴衍之的拳頭距離鐵蟒的鼻梁只剩一寸。鐵蟒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安寧拉上窗簾。

　　鐵蓮花砸下。

　　骨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