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有客》养胃少女

5、睡眠 晚安

　　午夜十二点过半，城市彻底沉入静谧，街巷路灯昏黄，拉长单薄人影，铺出一地淡淡光影。

　　沈源拎着温热餐食，跨上老旧单车，晚风裹挟着一身油烟气息，笼在发丝衣料之间留下痕迹，一路独行，隐约飘来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

　　金属钥匙咬合锁孔，清脆的“咔哒”声在深夜格外清晰。轻轻旋开房门，木门轴带起一丝低沉轻微的吱呀，轻浅的风顺着门缝溜进屋内。

　　沈源换鞋进屋，腹中早已空乏，抬手将餐盒轻放至桌上，准备吃下这顿迟来的晚餐，转身走向厨房取筷子，但抬眼的瞬间目光微微一滞。

　　不过短短一晚没回，原本空旷的厨房已然彻底变了模样，空置的台面多了整套崭新的厨具，样样齐全，摆放规整有序。池壁与台面留着几缕半干的水痕，橱柜中的餐具还未干透，沈源从新增的餐具堆中找出属于自己的木筷，看着一屋的制备不禁暗自感叹：“真齐全啊...想做什么菜系几乎都可以了吧......”

　　餐桌也添置了新的座椅，让沈源略感意外的是竟足足有五把，线条干净简洁，一改往日孤零零的冷清。

　　从房间取出属于自己的红色塑料凳，确认客厅没有任何动静后，不禁伸手按了按新椅表面：“好软...”

　　沈源收回手掌，在自己的凳上坐下，慢慢拆开餐盒。温热的饭菜香气漫开，他拿出书包中的课后作业，执笔思考着答案尝试书写。屋内悄寂，只有轻缓的咀嚼声与沙沙书写声在空气中轻轻散开。

　　“呼——”沈源扫过剩余的作业，眼皮传来的沉重与疲乏已无法支撑他将剩余的作业完成，他将余下纸页轻轻叠放齐整，收入书包暂时搁置，将剩下餐盒丢入垃圾桶内，木筷清洗洁净晾起，转身进入淋浴间。

　　裹着浴后热气的沈源坠入床铺，被褥带着一丝深夜浸出的薄凉，打开窗户，夜风吹拂而进，带去了夏日入眠的些许燥热，黑暗漫落而下，模糊视线，沈源缓缓阖上双眼，静待来日天光。

　　困意一层层涌上，意识渐渐发沉，快要坠入睡眠的间隙中，耳边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人声。

　　起初他以为是将睡未睡的些许幻听，或是蚊虫振翅的嗡鸣，睫毛垂落，继续尝试着入眠。

　　但很快，那细碎的声响又浮了上来，沈源轻皱眉头睁开眼，屋内漆黑，周遭寂静，唯独墙壁传来微微的动静，他迟疑片刻，带着浓重睡意打开房门。

　　踏过微凉地板，悄声走到夏颜亭房门外，他站在门板外侧，耳廓凑近，人声从里侧断断续续透出。

　　“真的是人声...有点听不清是什么啊......好像是英语？嗯...偷听是不是不太好，等一下，他带人回来了吗？！”

　　还未在内心谴责自己多久，沈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悬在门板上，但迟迟没有叩下去，又放下，轻咬下唇思索着，房子已经分租出去了，别人屋内的往来，自己有立场过问吗......

　　沈源立在黑暗的过道，空调冷气从门缝中微微透出，心底里几番踌躇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询问，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向内拉开，两道目光骤然相撞，皆是一怔。

　　廊下没有开灯，只有夏颜亭屋内的夜灯带着些许光亮，给两人镀上一层暖色，模糊彼此的轮廓。

　　沈源放下处于半空中的手，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凝滞，声音中带着刚从睡意中抽离的沙哑：“你还没睡呀？”随着房门打开，人声更加分明，那并非来自房内第二个人，而是在夏颜亭掌心内的手机扬声器流淌而出的音频。

　　声音细碎轻缓，伴着轻悄的敲击声，夏颜亭没有料到门外站着人，见沈源视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放低音量：“这个吗？对不起，我在听帮助睡眠，吵闹到你睡觉吗？”

　　“啊没有，没事。”沈源摇了摇头，神态中残留了些许方才的局促：“只是隐约一点声音，过来看看。嗯...你说的是助眠吧？你睡不着吗？”

　　短暂停顿中，沈源想起他刚刚跨越大洋而来，时差总是难免，随口提起：“如果睡不着，可以喝点牛奶试试，小时候我妈妈就经常这样说，不过我一直没真的尝试过。”

　　夏颜亭轻轻颌首，再次开口：“对不起，谢谢你，我会注意。”

　　“没事的，其实声音不大的，房子比较老，隔音是会差一些，没关系，我正好也起来喝口水。”沈源后撤半步，向厨房走去，伸手拉开冰箱门，夏颜亭同样走出，看着冰箱前翻找的沈源没有靠近，转而进入洗手间。

　　“哗——”伴随着水箱的隆隆抽水声，夏颜亭打开门，手中纸巾擦拭清洗后的湿润手掌。

　　沈源正仰头喝掉水杯里的清水，视线与夏颜亭对撞上，沈源随手拿起桌上牛奶盒：“正好你买了牛奶，如果还睡不着的话，牛奶放到常温再喝比较好，晚上喝凉的会肚子疼的。”

　　夏颜亭有些怔愣地伸手接过牛奶盒，沈源望了一眼半开门扉透出的微弱暖光：“如果还想亮一点的话，床头从左往右数第二个开关是小夜灯。”

　　“晚安，我先睡了哦。”沈源在眼皮打架中微微点头，转身进入房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整个人砸在床上，夏颜亭踱步上前站在两道房门的中间，目光落在手中的牛奶上。

　　牛奶盒从冰箱带出的凉意被对方体温带走了些许，但很快便恢复原本冰凉，未关紧的门扉中传来些许和空调房截然不同的热气，夏颜亭轻启双唇，低声回复：

　　“晚安。”

　　“沈源哥哥。”

　　尖锐的闹铃刺破深夜寂静，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片刻，按下停止键，盛夏的天依旧沉在墨色中，城市陷在酣睡之中。

　　浑身筋骨带着沉滞的倦意，眼底蒙着未褪的疲色，短短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无法将透支的精力补全，但这般仓促的早起对身为学牲的沈源来说，已是常态。

　　他闭着眼缓了片刻，面上带着粘腻的薄汗，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起身，闭着眼恍惚地走向卫生间。

　　牙膏清新的薄荷气味在嘴中漫开，沈源闭着眼机械地完成着洗漱，冰凉的水花扑在面上，勉强压下盘踞在眉眼间的惺忪，沈源睁开眼，带着浓重的红血丝，点亮屏幕，双眼微眯适应着光线，03：47，还好，不至于迟到。

　　调至静音模式塞入书包隔层，沈源轻轻打开屋门，凌晨的风浸着些许凉意，街巷空荡，几乎看不见行人。

　　自行车在蒸腾着热气的早餐店门口停下，店里已然灯火通明，后厨响动此起彼伏，成为城市中早早苏醒的烟火人气。

　　沈源推开店门，面点与蒸煮的香气迎面而来，冲淡了些许困倦，后厨已经忙开，老板正弯腰整理着蒸笼。

　　“陈姐，早啊。”沈源走到后厨门口，面上带着强行拉出的笑意，声音中是没有完全散去的睡意。

　　老板抬起头，手中动作不停：“哎？小源，提前来啦？哎哟咋看起来这么累啊，没睡好啊？”

　　沈源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将手套和发帽戴起，老板出声提醒着：“你看看蒸笼里面的火，然后打豆浆，等会来包包子昂。”

　　“好。”沈源点头应下，和身侧同事简单招呼后走至操作台，低下头沉浸在工作中。

　　两个小时的晨工在沉默往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街头渐渐响起人声，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校门口，沈源把最后一处桌面擦拭干净，拍掉身上残余的面粉，抬头望向时钟，早读的时间渐渐逼近，沈源拿起书包：“陈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先上课去啦。”

　　“哎，等会，你来你来，还是馒头是吧，带着昂。”

　　陈姐在忙碌中从工作台抄起一袋早已装好的早餐塞进沈源手里，看见沈源还打算从书包里掏出塑料钱袋子，马上摆手拒绝推了他两把：“馒头还付啥钱真是的，开早餐店的给员工个馒头还收钱不得让人说道啊，行了行了快去上课吧哎哟。”

　　沈源掂着手中分量，上前两步抽出塑料袋子，又帮着给顾客递上一份早餐，手垂在台面上撑着，侧头对着陈姐道谢：“那我真走啦，快来不及了，就不和你客气了陈姐。”

　　忙着招呼客人的陈姐头也没抬地回应：“好，快去吧别等会迟到了...哎你好，你要什么啊？”

　　陈姐打开蒸笼取出几份面点，伸手去取桌台下塑料袋，低下头的余光中，台面上显现出一张紫色纸币。陈姐拿起纸币摇了摇头，认真折叠，收进兜中：“哎，这孩子，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