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有客》养胃少女

6、校园 你怎么在这

　　脚下步伐不断加快，沈源边跑边打开手中早餐袋：“哎？还给少了......”拿起其中一个肉包叼在嘴中，咬下一大半，风扑过耳畔，匆匆往前赶去，校门口的学生身影渐渐冷清起来，余下的学生或跑或疾走，一齐往校门内涌去。

　　在四周急速掠过的景色中，一抹浅金亮色撞进视野内，沈源下意识侧头，脚步猛然刹住。

　　校门岗亭前，保安正对着一个高大身影不断输出语句，语速极快，一口浓重本地方言接连涌出：“一不穿校服，二没有校牌，头发还染成金的，还有学生样吗？！”

　　保安继续上下扫视打量他：“还不说话，装听不见吗？哎！你还带美瞳？！给你班主任叫出来！”

　　保安身前的少年一动不动，面上满是疑惑与不解，在努力尝试聆听无果后，他缓缓从兜里掏出手机。

　　“哎，叔，这我同学，他外国人，叔，你看快上课了，借门卫室电话用一下行吗？给老师打个电话。”

　　掏出一半的手机被一旁冲出的沈源又摁了回去，沈源向前一步隔开衣兜视线，面上微笑不停，不等保安有什么反应，沈源立马回过头：“小夏，去门卫室给主任打个电话啊。”

　　说完拉近距离，在夏颜亭肩膀上方压低声音，几乎从牙缝中钻出，气息拍在他的脖子处：“学校不能拿出手机的啊，你怎么来了？”

　　“我......”

　　“哎！李哥！这转校生，不用拦不用拦。”

　　夏颜亭话音还未落下，沈源背后传来一道中年男声，年级主任穿着蓝白条纹上衣，气喘吁吁地跑来，望见两人站在一起后微微皱眉：“沈源？赶紧进去啊，要迟到了都。哎李哥不好意思，太忙了忘了和你说了，那个，Ting是吧？来来和我走。”

　　保安看见主任晃晃悠悠跑来，这才侧身让开来，来回地扫视夏颜亭，嘴里低声嘀咕着：“我以为少数民族呢...还真是老外啊......”

　　夏颜亭低头看着主任靠过来的身影，又抬眼向不远处的沈源望去，他已经迈开步子，晨风将黑发撩起，张口咬下温热早餐，腮帮微微鼓起，阳光在校服上投下透亮光斑，随即一个拐角急刹，沈源快步冲入楼梯间。夏颜亭收回目光，点头应声：“是的，谢谢老师。”

　　几乎在沈源挨到椅面的一瞬间，早读铃声便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课代表拖着步子，站在讲台上翻开手中课本，朗朗诵读声缓缓铺展开来。

　　沈源微微埋下身子躲避视线，飞快地咀嚼吞咽嘴里剩下的包子，一只手伸进书包当中，翻找昨夜没有补完的课业习题册，用指尖轻戳前桌后背，半立书本掩盖口型声音略带含糊：“凯扬，今天第一节什么课？”

　　前方的周凯扬微微后靠，同样立起书本，目视前方并未回头：“语文，怎么？没写？”

　　还未来得及回话，课桌下方传来纸张的哗哗响动，沈源伸出手掌接过卷子，周凯扬压低声音细声叮嘱：“快写，早读下课就收了，你改一下别和我一样啊。好了课代表看我俩了，不用回我。”

　　“知道知道。”沈源低下头看着书本，若无其事地将卷子收进桌肚，后背慢慢挺立，口中跟随朗读声轻轻动着。

　　桌面被书本半掩，他半垂着眼帘，靠着周凯扬配合着的遮掩奋笔疾书，笔尖飞快地在纸页上游走，全身心扑在作业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空白卷面被渐渐填满。

　　“叩叩——”

　　沈源放下笔尖，身体猛地一僵，脊背绷得更直，透过侧面余光悄悄观察教室后门，手肘前移偷偷按压住卷子。

　　但主任只是站在教室后门，并未入内，向沈源轻轻抬了抬下巴，又伸出手掌轻轻招呼，示意他出来。

　　在起身的瞬间，沈源将桌肚里的卷子往里塞得更深，轻声走到走廊，带上教室门，隔绝了大半读书声。

　　走廊中传来不同班级的混杂朗读声，沈源抬头看向主任，但意外的是夏颜亭就站在主任身后右侧。

　　“沈源，早上是你在校门口和Ting一起的是吧，你们认识吗？”

　　主任并没有询问作业事项，让沈源稍稍松了一口气，点头斟酌着语句回复：“是...认识。”

　　“是这样，”主任朝一旁的夏颜亭偏了偏头：“Ting这学期转到你们班级上课，你们认识的话也省事了，班里没有空余桌椅吧？你正好现在带他去知善楼搬一套来，先用上。”

　　他转头又叮嘱夏颜亭：“先跟着班级正常上课，大课间再过来慢慢补齐剩下的手续，适应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我先去准备文件。”

　　夏颜亭略怔几秒，缓慢地点头。

　　交代完毕，年级主任背起双手转身离开，留下沈源和夏颜亭二人站在走廊对视。读书声隔着门板闷闷地漫出来，沈源想起自己剩余些许的卷子，轻叹一口气，只得放轻音量：“走吧，我们一起去搬。”

　　随即抬脚先行朝着楼梯口走去，夏颜亭在身后沉默跟上。

　　沉闷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荡，沈源在前方走得稍快，双眼微微下垂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揉捻着袖口。

　　“嗯...沈源。”

　　“嗯？怎么了？是不是我走太快了，不好意思我出神了。”这一声把沈源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注意力从剩余作业上转移开来，步子微微放缓，侧头看向身边的夏颜亭。

　　“不，没有。”夏颜亭眉头微微拢起些许，神色中带着几分犹豫，嘴唇轻轻翕动，迟疑片刻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带着生涩磕绊开口：“嗯...大课...什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翻译器，没用。”

　　看着夏颜亭面上纯粹的茫然，沈源的眉眼舒展开来，微微侧头，尝试着理解夏颜亭的意思：“嗷......你想说大课间对吧？这个是早上连续上完两节课之后的休息时间，会比正常课间时间要久一些，有20分钟，刚才主任的意思可以简单理解为两节课之后去找他。”

　　随即唇角勾起一丝温和笑意：“在学校不能直接用手机翻译是会麻烦一些，没事，不懂的直接问就好了，这没什么的。”

　　“我明白了，谢谢。”夏颜亭轻轻颌首，眉宇间的愁色渐渐散开，两人之间那略带紧绷的生疏感也松了些许。

　　二人继续并肩向知善楼走去，天光薄淡，校道两旁香樟树枝繁叶茂，微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早读时段校园内几乎没有行人，只余教学楼隐约的读书声，衬得林荫小道格外清净。

　　看向身侧略带拘谨内敛的夏颜亭，沈源方才心中杂念已然散去大半，随口搭话打破沉默：“今天早上看见你的时候，我都以为我睡太少出幻觉了呢。真没想到你会来这边上学，我以为你是来旅居的呢。嗯旅居的意思就是在喜欢的旅游城市短暂住上几个月。”

　　他目光扫过远处成片的低矮校舍，外墙墙皮甚至脱落大片，语气中不禁带上一丝好奇：“我们学校...个人感觉挺普通的，怎么选上这儿了？不会被学校官网上的宣传片诈骗了吧？”

　　晨光下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夏颜亭看向前方延伸开的校道，静默几秒，低声答道：“这里...有重要的人，我想在这里居住。”

　　想起昨日初遇地点，沈源没有继续追问，目光收回平视前方，脚下步伐如常：“走这个楼梯口，其实学校如果不住校的话也还好，只是食堂的话，偶尔尝试就可以了，千万别多吃。”沈源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只觉得下腹又传来隐隐幻痛，带上几分真诚的劝告：“千万，别多吃。但是小卖铺的烤肠和烤肉饼都不错，选品很好价格还实惠，如果你想尝尝下午可以一起去。”

　　“嗯，到了，门应该没锁，不然我们还得多跑一趟了。哎，开了。”两人在储物教室门口站定，推开门，沈源一只手挡住夏颜亭前进的步伐，一只手在面前扇走灰尘，屏气瓮声提醒：“先别进去，学校一年都不一定清理一次这儿，等灰尘散一散。”

　　久闭的教室漫开一层淡淡灰尘，室内光线偏暗，靠墙堆叠的桌椅搁置许久，所有物件都蒙着一层灰，带着被长久遗忘此地的陈旧痕迹。

　　在门口站定，让封闭教室通风几分钟后，两人一起上前，沈源俯下身，认真打量身前杂乱桌椅：“虽然说让你先用着，但是学校订新桌椅的效率...还是有待商榷，先认真挑挑看一看吧，说不定要用上一段时间呢。”

　　教室内浮着淡淡的尘气，闲置已久的课桌椅大多陈旧破损，有的桌面凹凸不平，有的椅脚松动摇晃，漆面斑驳脱落，常年堆放无人打理。留下的闲置桌椅好坏参半，随手搬一套大概率要多跑一趟继续更换，否则只能忍耐桌椅上的小毛病。

　　沈源走上前，伸手轻按桌角，试探最重要的稳度，又轻轻晃了晃桌椅架，分辨松动程度。夏颜亭在一旁看着，有样学样地俯身蹲伏，测试桌椅。

　　两人在教室中沉默地挑选，唯有晃动测试时的吱呀声响，避开摇晃掉漆，桌面坑洼的残次套组，最后从教室深处挑出一套相对平稳完整，椅脚紧实的桌椅。沈源先行抬起桌子，直起身走出教室，扬声留下一句：“走吧，带上椅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