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有客》养胃少女

4、联络 也不用一栋

　　“快下班了就聊天是吧？今天东西都学会了没有！还有，在店里叫我师傅！”

　　刚放下手的主厨拧着眉，愤愤开口，挨打的同事瘪着嘴，缩着脖子小声嘀咕着：“这有什么区别嘛，反正我和你长得这么像，不叫你爸也能知道我是关系户吧...哎哎师傅！师傅！别打！我今天的全学会了！今天不能打我！”

　　主厨看着几乎被捂得严实的脑袋倒也无从下手，重新收回弯起的指节，开口道：“去，收拾收拾准备打烊，门口灯关了，收拾完过来找我，有事情交代你。”

　　“啥事啊？啥事啊？先说...好了不说不说，不说就不说嘛！我关灯去！”

　　察觉到父亲眼神射过来的同事一溜烟地跑出厨房，速度甚至比沈源还要快上几分，以至于刚回来的沈源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幸好过道足够大，将身一躲，及时闪避开来，他回过头问：“郑大哥，小伟怎么了这是，跑这么快？”

　　“没事儿，他天天就没个正形的，不用管他。对了，收拾收拾吧，最后那桌客人快吃完了吗？十二点了，差不多我们也能准备关门了。”被称作郑大哥的郑勇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沈源也不再多问，一边带上手套清洗着堆叠的餐具，一边应声回道：“快了，我们收拾完就差不多结束，今天能歇了。”

　　郑勇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答，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着手整理打烊的事宜。

　　泡沫在洗碗池中翻涌炸开，沈源望着涟漪晃动的水面，默默盘算着，这笔租金究竟要如何最大化利用，在用这笔钱增收和直接储蓄中反复权衡，犹豫不决。

　　但这些思虑心事，很快就被心底里涌现的余额所带来的雀跃压下去，他的唇边浮起一丝克制不住的笑意，不由得想自己的那位租客兼室友，能不能适应这里，能不能和自己相处愉快，又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而现在他又在干什么呢？

　　这份念想在心底盘旋，那位室友除了和他说话的时候需要慢一些，多些耐心解释，其他方面目前来看似乎很好相处...大概？

　　“嘟——嘟——”

　　夜晚的暑气被中午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淡了许多，迎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夏颜亭身着棉质睡衣，微风将他的发丝轻轻扬起，在空中晃动。

　　阳台的空气流通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目光落在手中的通话页面，在嘟到第三声铃响时，电话接通。

　　“Hi Ting，回到那边之后感觉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流利的英语，是一道柔和的女声，夏颜亭将手机靠在耳边，同样用英语轻声开口：“嗯，一切都不错，姐姐。”

　　电话那头被称作姐姐的那人，语气中总是带着一丝笑意，让人听着松弛愉悦，她开口回应着：“那就好，你找到喜欢的住所了吗？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那间机构虽然比不上你在家的条件，但也算在那个地方很不错的一个选择了。”

　　“不过还是看你想法，你如果需要的话，这段时间可以挑一个喜欢的酒店，先将就一段时间，然后去看看那些楼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地段，或者是买一栋现成的？”

　　夏颜亭思索几秒后，犹豫着开口：“嗯，很谢谢姐姐，不过应该...也不是很需要买一栋，姐姐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找到了，今天中午刚租下。”

　　姐姐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诧异，开口道：“哦？租？已经找到了？这么快。那先祝贺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啊，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虽然有时候回复得没有那么及时，但如果特殊情况可以给我的助理说明具体情况。我和她说过如果是你的话，有些事情不用过问我。”

　　“我会的，谢谢姐姐。”即使是和家人交谈，夏颜亭也依旧保持着简短的回复。

　　电话那头的姐姐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询问着近况：“你走得也比较匆忙，我也没来得及送你上飞机，能听到你在那边找到喜欢的地方，我挺开心的。你走的时候带的现金也不多，什么时候缺了随时和助理说，我让她给你的账户上汇过去。”

　　“不用，姐姐。你之前已经给了我很多，这里的消费不高，我...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用钱的地方。”夏颜亭在她话音还未落下时，便已经开口委婉拒绝，姐姐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追问：“真的吗？真的够了吗？”

　　他凝望着夜色中的零落灯火，双目微微闪烁，低低回复着：“嗯，够的，毕竟...以后也不再回去了，对于一个普通学生来说，够了。”

　　一直保持着高效沟通的姐姐突然停顿了，不久之后，她便发出了一声轻笑：“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我当然尊重你。我们不谈这个了，先说一说你去派出所的事情吧，怎么样？顺利吗？

　　“派出...所？”夏颜亭感到有些疑惑，姐姐听出他语气中的犹豫，也带着疑惑回答：“是啊，你在那边租房的话，是需要房东和你一起去报备的，你不会...还没报备吧？24小时内不报备会出问题哦。”

　　“……我明天马上去。”夏颜亭沉默几秒后，伸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哪怕他尽量去规避，两地的差异和不便依然存在，总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是他力所不能及的。

　　但这些都不是借口，夏颜亭微微垂下眼皮，脑海中，闪过今日早上的沾染着雨水的青灰色石碑，一团复杂无比的情绪自心底里涌现上来，不过很快便被他压制了下去。

　　夜风依旧吹拂，额前碎发拂过眉间，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二人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夏颜亭睁开了眼，主动开口：“我走之后，他们有找你麻烦吗？什么时候需要我出面？”

　　“……不用总想着这个，既然已经好不容易获得了你想要的，那么就先注重自己的生活，过得开心才要紧。”

　　电话那头的姐姐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暂且压下，转而提起其他：“至于麻不麻烦的，董事会那些人倒也没有那么大本事，先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吧，手续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如果确定要在那间学校入学的话，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记得去机构把材料拿全，别白跑一趟。”

　　夏颜亭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沉默了良久，心中想要继续追问的话语被咽了回去，他几乎不可闻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开口回答道：“好，谢谢姐姐，你也保重，我没问题。”

　　晃动的发梢落在皮肤上，带来丝丝痒意，夏颜亭望着结束通话的界面，手机屏幕发出的蓝光打在面庞上，为夏夜添上了一份凉，周遭重归安静。

　　晚风穿堂而过，拂去耳畔残余人声，夏颜亭立在阳台良久，眼底情绪淡薄，余留一片沉寂的暗色。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屋内。

　　他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大大小小的纸箱袋子堆满空荡的地板与台面，一时没有动作。

　　夜色更深，店家灯火逐次熄灭，

　　前厅的打扫接近尾声，桌椅归位，地面光洁，白日的喧嚣被夜色彻底吞没。沈源低头擦拭着最后一张餐桌，重复着早已娴熟的动作，脊背微微绷着，一天的疲惫顺着骨骼肌理缓缓蔓延。

　　密闭的后厨隔间没有旁人，其它同事已下班归家，郑勇动作利索地打包好一份沉甸甸的餐食，递到郑小伟手里，语气随意：“等会拿给沈源，告诉他是客剩，别乱说其他的啊，让他带回去吃了。”

　　“啊？就这个事情啊，咋不直接和他说，还有我的呢我的呢！”郑小伟接过手中餐食嘀嘀咕咕：“我也累了咋不给我做.....”

　　郑勇清洗锅中剩余油污，撇了一眼郑小伟，口中轻哼：“哼，行啊，那等会回去你妈煮的海鲜粥你别喝啊。”

　　“不早说！我马上去马上去，爸你快点儿，我饿死了我们赶紧关门回家吧快快快！”

　　郑小伟脚下生风，在厨房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扬起手中袋子，边跑边高喊：“你看你看！今天有加餐咯~今天有桌客人有盘没吃，给你收拾下来存着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源闻声抬头，目光轻轻扫过那份打包好的餐盒，他在后厨待了一晚上，清楚今日的客流，他手上的这份“客剩”搭配规整，热气将塑料饭盒蒸出白色雾气，没有半分杂糅拼凑的模样。

　　他眼底微动，垂下眼帘，唇角扬起一丝弧度，装作什么也不知地配合轻轻颌首开口：“真的啊？厉害，明天给你带我们学校的烤肉饼。”沈源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笑意更浓：“两个。”

　　“真的！？我去！别被我爸发现啊，悄悄地悄悄地，嘿嘿，你快回去吧，我们关门就好，要记得给我带啊！”

　　郑小伟面上喜色更浓，拿过沈源手里的抹布，抽出几张纸塞进他手里替换，风风火火地又跑回去了，沈源面上笑意不减，用纸巾轻轻擦拭，摇了摇头：“真是有活力啊.....”

　　随即拿起柜台处的校服外套，回身扬声：“郑大哥，那我走了！”

　　厨房中传来沉闷声响算作回应：“嗯，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