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有客》养胃少女

3、租客 纯情租客俏

　　他身形虽然很高，但却没有什么压迫感，眼窝略深，面上眼镜消失不见，白色轻薄短袖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深棕长裤利落妥帖，左手扶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右肩上是简洁的黑色琴包，只在肩带处有一丝暗色皮革纹理。

　　居民楼的外墙略带斑驳，空调外机错落地挂在墙面，他像一株被雨水浸过的白杨，微风从楼道口吹出，混杂着人烟。

　　一串清亮短促的马林巴音响起，沈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视频已然发出，对面人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沈源压下心中纷乱，恍惚地开口：“居然是你？我还以为你是过来旅游的......嗯...是你要租房吧？”

　　以防万一，沈源还是开口确认了一句，那人眼神也渐渐恢复常态，短暂沉默后，他缓缓颌首：“对，我是。”

　　“那我们上去边看边说吧。我帮你拎，这里路面不太平，一路拉过来，手肯定有点发麻了。”沈源伸手接过行李箱，收入拉杆，箱子没有什么重量，无需耗费太多气力，金发少年刚想伸手接回推辞，但沈源已经在前面一溜烟地走上楼，温润沉实的少年男声在楼道口中传来：“来吧来吧。”

　　一口气提上五楼，沈源调整着呼吸，身后脚步站定，传来的声音隔着半步距离，位置比预想的高一些，气息微微擦过耳边，吐字规整：“谢谢你。”

　　“没事的，你之前不是也帮过我的吗，这算什么呀。”沈源将钥匙插入锁孔，伸手推开门，将行李箱腾挪进屋，让出一丝空间，蹲伏下身打开鞋柜：“我找找有没有新的拖鞋啊，没有的话直接穿鞋进来也可以的。”

　　金发少年也跟着蹲伏下来，从排列整齐的鞋堆中抽出一双蓝色鞋子，侧头询问：“这个可以吗？”

　　沈源视线落在鞋面上，神色中闪过一丝怅然，转瞬便敛尽，开口道：“当然可以，这个是...这个是我爸爸的鞋子，不过你放心，已经洗过了，不过不知道对你来说会不会小了一些，没事的你穿鞋也可以，这个不要紧。”

　　“下雨，鞋会脏。”他面上表情认真，但随后微微抿起双唇，本直视的视线短暂偏移：“不换鞋，在这边不礼貌。”

　　虽然最后那句话很轻，但二人距离不过半个手臂，那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沈源的耳朵里。他轻声低笑起来，也不再纠结于客套问题：“哈哈哈，好，如果太小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来吧。”

　　沈源先行换好鞋子，回身看去的时候，他也已经将鞋子换妥，白色低帮鞋整齐地摆在门边，右手抓着琴包肩带，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空间，沈源率先开口，生疏地介绍着：“总共的格局就是三室一厅两卫，还有一个阳台。”

　　“这里是主卧，带了一个卫生间。”沈源拉开房间门，里面的家具与杂物基本上已经或搬或卖地清理干净，连床头柜都已经卖走，唯剩下一张大床和连墙衣柜，沈源语气中略带了一丝局促：“嗯，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看看其它房间吧。”

　　“这个卧室...是我平常住的，如果你要租下的话，我可以把东西都搬走，一两天就能清空，这个房间就比较小，算是书房改了房间，另一个的面积就要大一些，采光比这两个房间都要好，就是那间没有床架，如果需要的话...我得重新添置。”沈源站在门边，他平日里少有闲暇打扫，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在，不算一尘不染但也算干净齐整，对方目光落在房内，并没有对视，点了点头，没有多回话。

　　沈源带他简单地看完剩下的厨房以及客厅阳台，最后又试了一遍水压暖灯后，本想在客厅坐下的两人看着空荡的客厅最后还是折返回了房间，在床铺头尾分别坐下。

　　“那个，这个重吗？可以直接放床上的没关系。”沈源指向自己的左肩，询问着他身上的琴包，见他摇了摇头后，轻吸一口气，斟酌着语句开口：“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价格确实不贵，在三室一厅和同地段里的话算是很实惠的，附近就有两所学校，公交站也很近，但是......”沈源牵了牵嘴角：“你也看到了，家具有点...其实是很少，很多东西不太方便，需要添置。如果租的久的话，价格我们可以再谈的。”

　　“那，你感觉呢，有意向吗？”沈源将情况全盘托出，即便努力稳住心绪，但到了真的等待做决定的时刻，还是带着紧张与忐忑。但对方微微皱眉，并没有回话，沈源指尖无意识略收，攥紧床单，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不知到底是在安慰谁：“没事的，如果哪里不满意的话都可以和我说，如果还是不考虑的话也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帮忙介绍一些出租屋的话，我可以问问朋友同学。”

　　几秒静默后，对方眼底忽然带上了一丝歉意：“不是，我的中文有点坏，听到要想，对不起。有合同吗？”

　　沈源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轻笑微微颌首示意稍等，随后从连墙书桌的抽屉中取出提前打印好的纸质合同递出：“这个是合同，租金还有具体的一些事项都写了，你可以看看，要全部或者是租一间两间都是可以的，如果租一间两间的话目前是和我合租，如果后面有其他人要租的话我也会提前和你说的。其它信息我都填好了，如果考虑的话可以......”

　　“你叫，沈源？”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沈源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嗯，是的，我是叫沈源。”

　　转瞬后，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补充着:“哦对，甲方那栏不是我的名字，那个是我妈妈，我是授权代理人，你放心，这个也是有法律效力的”

　　“我租两间，多少钱？”他垂着眼，手中的合同纸面短暂弯折，但很快便恢复平整。

　　“真的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翻译一下这个合同吗？虽然没有什么坑人的地方...”沈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无端地生出几分不真实感，直到对面抬起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沈源才敢接受这个现实，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两间的话，是要另外的那两间吗？租多久呢？一个月的话会贵一点，季度和一年的话会更优惠一些，你想要哪种呢？”

　　他沉吟片刻，继续点头，随后有些困惑地带着一丝生涩开口：“季度？对不起，我不太明白，季节温度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是一个季节的意思，就是三个月，季度一般就是三个月的意思，那是要租三个月吗？”沈源在他打开手机查翻译前就已解释完毕，不到两三秒对方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思索着发音开口：“嗯，一个，季度。”

　　沈源虽然早在心中核算好了价格，但还是打开了手机中的计算器，将数值输入：“三个月的话，一般的市场价是1000一个月不含水电费，但是家具确实有点少，所以一个月的话就算是900，押金和房租...合计一共是3600。水电费另交，我们平摊，是民水民电，这个的意思就是在水电费上我不额外多收钱的意思，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听不懂的吗？”

　　担心部分用词对方理解困难，沈源又补充了一些解释，但对方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3600？”

　　“是，是的，贵了吗？我们这里采光真的挺好的，附近没有高楼遮挡，虽然学校你可能不太用得上但是其它方面......”

　　沈源话音还未落下，对面有些着急地摆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刷卡还是现金？”

　　这下轮到沈源有些错愕了，他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和自己一样会用现金支付，额度还不小，不过他转瞬便回过神：“要现金和手机支付的话可以的，刷卡可能...不太行，我没有刷卡机......”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出去取什么东西，忽然顿住，随后神色如常地开口：“手机支付，谢谢。”

　　“哎，可以呀，以后就要做室友了我们正好...哎？”正在打开自己好友二维码的沈源还未把要不要加个好友这句话说出口，眼前的手机屏幕就已赫然显现着好友二维码，沈源不着痕迹地抬眼看去，又迅速收回，并未多说什么，顺利扫描，二人加上好友。

　　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橙色转账信息，沈源克制了自己三秒，但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兴奋与激动，点击收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还没签合同呢，带着几分窘迫地拿出黑色水性笔，一边补充着合同上的空缺部分一边说着：“其它的我都填好了，你只要填空着的位置就可以了，然后你的身份证件让我拍一下......嗯...你有身份证吗？”

　　对方的金发蓝眼，让沈源顿时感觉自己的问题似乎问的有点多余，沈源正拿出手机准备搜索一番“如何把房子租给外国人”，对面思索了几秒，尝试着组织语言开口：“我没有，但是，护照可以用。”随即从衣内口袋中取出一本护照递出，沈源伸手接过，细碎的花卉暗纹铺在封皮，打开后首先入眼的是一张比如今要年幼几分的面孔，神情淡漠，黑白色让轮廓更显，不由得让沈源想起在入学的时候学校统一拍摄的学生证照片，暗中叹了口气。

　　沈源压下心中感叹，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拍摄，但翻到第二页时，在脑海中微微翻译后的内容却让沈源更加诧异与震撼：“Y国......你才17岁吗？！”不由得重新抬眼看向对方的身型，他知道外国人发育的确实要快一些，但还是有些意想不到会这么快。

　　但在短暂的错愕后，他感叹地开口：“那我还比你大一岁呢，Ting·Thorne？亭？对不起，我不太会读，我的英语也有点，坏。”

　　“亭·索恩，这是我的名字...我的国内名字，不是这个。”亭眼帘微垂，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抵触，沈源也没有继续深问，只是将全部内容拍下后递回，看着对方将所有内容填写完整，将两份合同分开，各执一份，全部手续落定，沈源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笑意，他开口询问：“那可以知道你的国内名字吗？还是叫你亭就可以呢？”

　　“我......”

　　“我叫夏颜亭，沈源。”

　　生疏的口音在此时忽然变得极为标准，沈源泛起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你好，小夏，这么喊可以吗？我记得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弟弟，他也姓夏，我也叫他小夏，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不过这个名字，倒很有本土风？

　　沈源略微发散着思绪，他倒没有编故事套近乎，在他的记忆里，似乎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已经忘记那个玩伴的长相了，只记得很瘦小，黑发遮盖住了大半张脸，相处的时间很短，细节早已模糊。

　　“嗯，好。”

　　温暖的手掌互相交叠，似乎给生冷的房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叮——7号桌的清炒时蔬好了！”

　　“来了！”沈源将收拾妥帖的餐具放进洗碗池，厨房中热浪滚滚，锅铲碰撞声此起彼伏，沈源小跑几步稳稳端起盘子正要往外走去，留着一头短寸的同事探出头，随口攀谈：“哎？今天心情这么好，什么好事儿啊这么高兴？说来听听呗。”

　　沈源回过头，腼腆地笑了笑：“哎？有吗，一些小事而已，就是感觉多笑一笑运气会好一些，不说了啊我先上菜。”随后脚下生风轻快地跑走，同事正想继续追问，后脑突然一痛，他猛地回过头双手捂住：“爸！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