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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主动了 裴越今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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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今天没来早读。
沈斯言到教室的时候。后排空着。书包不在椅子上。桌面干干净净。连一张便利贴都没有。
他坐下。翻开课本。
桌角什么都没有。
没有糖。没有水。没有纸条。
空的。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五秒。然后低头读课文。声音比平时轻。
第一节课下课。林嘉树从隔壁班过来。站在沈斯言桌前。
"斯言。"
"……嗯。"
"裴越今天请假了。"
"……为什么。"
"发烧。三十九度二。赵朗早上发现的。人已经送医务室了。"
沈斯言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赵朗说他半夜翻来覆去的。今早叫他起不来。额头烫的。"
"医务室能行吗。"
"校医说先观察。不行送医院。"
沈斯言低头。笔尖抵在课本边缘。戳出一个小点。
"……他平时不是体质挺好的吗。"
"谁知道。赵朗说可能昨天体育课出汗吹了风。"
沈斯言想起昨天下午。单杠区。风很大。裴越穿的还是短袖。
他没说话。
林嘉树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看看吗?"
"……我怎么去。"
"请假。或者课间跑过去。"
"……"
"医务室在体育馆后面。五分钟。"
沈斯言攥着笔。
"……第二节课间我去。"
"行。"
林嘉树走了。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笔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第二节课。他一节课没听。
不是因为物理难。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他从来没去过医务室看人。
初中三年。高中两年。同学发烧感冒。他从来没去过。不是冷漠。是他不知道去了说什么。做什么。站在床边说"你好点了吗"?太假。递杯水?谁都能递。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想去。
这个念头从林嘉树说完就开始了。一直在。压不住。
下课铃响。
沈斯言站起来。比所有人快。他抓起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样东西。塞进口袋。
然后出了教室门。
医务室。
不大。三张床。两张空的。最里面那张躺着一个人。被子裹到下巴。脸是红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裴越。
沈斯言站在门口。
裴越闭着眼。嘴唇干。头发乱。校服搭在床尾。
沈斯言走过去。脚步很轻。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裴越的呼吸很重。有点喘。发烧的人呼吸都这样。
沈斯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暖手宝。
柠檬黄色的。充好电的。温的。
他放在裴越枕头旁边。
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医务室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的声音。
他坐着。看着裴越。
裴越的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斯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裴越的额头。
烫的。
他缩回手。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竞赛讲义。翻开来。
他没看。他只是——坐着。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裴越动了。
眼皮颤了一下。睁开。
视线模糊的。烧得厉害。眼前的人影是重影的。
"……谁。"
"……我。"
"斯言?"
"嗯。"
裴越眨了眨眼。重影慢慢合拢。沈斯言的脸清晰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课间。来看看。"
"……你逃课?"
"没逃。课间。"
裴越想坐起来。没坐动。头晕。
沈斯言伸手按了一下他肩膀。
"别动。"
"你坐这儿多久了。"
"刚到。"
"骗人。椅子是热的。"
沈斯言没说话。
裴越的目光移到枕头旁边。看见那个暖手宝。
"你带的?"
"嗯。"
"你每天带着?"
"……书包里有。"
裴越笑了。嘴角干裂。笑起来扯着疼。但他还是笑了。
"你来看我。"
"……嗯。"
"你从来没看过别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初中三年没去过医务室。"
"……赵朗告诉你的?"
"许衡。"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们都看着。"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别说话了。烧着呢。"
"我想说。"
"说了嗓子更疼。"
"你坐在这儿我就不疼了。"
"……你烧糊涂了。"
"没糊涂。我三十九度脑子比平时还清楚。"
"……"
裴越闭上眼。喘了一口气。
"你明天还来吗。"
"……课间我不一定有空。"
"哦。"
"但午休可以。"
裴越又睁开眼。
"午休来?"
"嗯。给你带水。温水。"
"你昨天说今天带。今天没带。"
"……医务室有热水。"
"你昨天还说后天带。大后天带。"
"……你记性真的很好。"
"我说了。"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医务室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他看着裴越。
裴越的脸还是红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但看着他的时候很亮。
"裴越。"
"嗯。"
"你别死。"
"……我才发烧。"
"别死就行。"
裴越笑了。这次笑得轻。没扯着嘴。
"死不了。为了你。"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沈斯言站起来。
"课间快结束了。我得回去。"
"嗯。"
"你睡会儿。"
"你走了我睡不着。"
"……那我走远点你再睡。"
"你走远点我也知道你走了。"
沈斯言站在床边。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手。碰了一下裴越的头发。
很轻。像碰一片叶子。指尖从额头掠过发梢。
"……你头发乱了。"
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走了。
裴越躺在床上。头发被碰过的地方凉了一秒。然后烫回来。
他闭上眼。
嘴角翘着。
午休。
沈斯言来了。
这次带了水。温水。保温杯装的。他自己的保温杯。平时装枸杞的那只。
他走到床边。裴越在睡觉。呼吸比早上平稳了。退热贴换了一张。额头没那么烫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下。
这次他没带书。他坐在那里。看着裴越睡。
裴越睡了大概二十分钟。醒了。
睁开眼。沈斯言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来了。"
"嗯。午休。带了水。"
"保温杯?"
"嗯。"
"你平时装枸杞那只?"
"……你怎么知道我装枸杞。"
"许衡说的。"
"……许衡什么都说。"
"对。他什么都跟我说。"
沈斯言把保温杯递过去。裴越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温水。"
"嗯。"
"刚好。"
"……量了体温吗。"
"刚校医来量了。三十八度五。降了一点。"
"嗯。"
裴越喝着水。看着沈斯言。
"你上午碰了我头发。"
"……嗯。"
"你从来没碰过我。"
"……你烧糊涂了。"
"没糊涂。"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沈斯言。"
"嗯。"
"你今天主动了。"
"……什么。"
"你来了。你带了暖手宝。你碰了我头发。你——"
"我做了该做的。"
"不是该做的。是你想做的。"
沈斯言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午休的阳光从医务室窗户打进来。落在裴越的被子上。暖的。
"裴越。"
"嗯。"
"你快点好。"
"为什么。"
"……单杠区没人陪我。"
裴越笑了。
这次笑得很大声。在医务室里回响。
"行。我明天就好。"
"后天。"
"后天就后天。"
沈斯言站起来。
"午休快结束了。"
"嗯。"
"你喝完水睡会儿。"
"你走了我睡不着。"
"……我晚自习再来。"
裴越握着保温杯。手指收紧。
"真的?"
"嗯。"
"你说了三次了。"
"……什么三次。"
"今天。明天。后天。你说了三次'来'。"
沈斯言走到门口。回头。
"……你记性真的很好。"
他走了。
裴越握着保温杯。杯壁还留着沈斯言手心的温度。
他低头喝了一口。
温水。刚好。
晚自习。
沈斯言来了。
这次没带水。带了别的东西。
一小袋柠檬糖。不是一颗。是一袋。便利店买的。散装的。大概二十颗。
他放在床头柜上。
"你什么时候能吃糖校医说了算。"他说。
裴越看着那袋糖。
"你买的?"
"嗯。"
"你自己买的?"
"……路过便利店。"
"你从来不买零食。"
"……今天路过。"
裴越拿起那袋糖。捏了一下。糖纸窸窣响。
"沈斯言。"
"嗯。"
"你今天来了三次。"
"……医务室又不远。"
"早读没来。课间来了。午休来了。晚自习又来了。"
"……你数着呢。"
"数着呢。"
沈斯言站在床边。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看着裴越。
"你快点好。"他说。声音比早上轻。"单杠区没人陪我。"
"你说了两遍了。"
"……那就两遍。"
裴越握着那袋糖。
"沈斯言。"
"嗯。"
"你今天主动了三次。"
"……我说了是路过。"
"不是路过。你想来。"
沈斯言没否认。
他站在床边。灯光暖黄。医务室安静。
"裴越。"
"嗯。"
"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
"你嘴角翘着呢。"
"……烧的。"
"你三十八度五烧不出嘴角上翘。"
裴越笑了。
"行。我得意。"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然后他伸手。把被子往裴越肩膀上拉了拉。
"睡吧。"
他转身走了。
裴越握着那袋糖。柠檬味的。便利店散装的。二十颗。
他一颗一颗数了。
二十一。
多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