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沈斯言带了 ...
-
沈斯言带了水。
不是一瓶。是两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跟上次裴越给他买的一样。他早上出门之前从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冰的那瓶他握在手里。常温的那瓶塞在书包侧袋里。
他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人不多。三四个。裴越不在。后排空着。
沈斯言走到座位上。坐下。把冰水放在桌角。跟平时裴越放糖的位置一样。
他等了十分钟。
裴越来了。从后门进的。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他看到沈斯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走到沈斯言桌前。看见那瓶冰水。
他没说话。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冰的。"他说。
"嗯。"
"你手凉。"
"我知道。"
裴越又喝了一口。把水放在桌角。没走。站在那里。
"你昨天说今天带水。"
"嗯。"
"你还说了后天也带。"
"嗯。"
"大后天也带。"
"……你记性真好。"
"我说了。我记性好。"
裴越站在他桌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坏笑。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沈斯言。"
"嗯。"
"你今天没绕西门吧。"
"……没有。"
"你走东门了?"
"嗯。"
"几点到的?"
"七点十分。"
"比昨天早了。"裴越的声音轻了一点。"你昨天七点二十才到。"
"……你记我到的时间?"
"嗯。"
"变态。"
"对。变态。"
沈斯言低头翻开课本。耳尖红了一点。
上午第二节课。英语。
沈斯言在记笔记。突然有人从后面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他没回头。手伸到后面接了。
展开。
裴越的字——
"中午食堂。我等你。别自己先走了。"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然后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红烧肉我帮你夹。今天多买一块。"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里。跟那张"假期别光学习"的纸条放在一起。
夹层里现在有两张纸条了。
中午。食堂。
沈斯言端着餐盘走到昨天那个角落位置。放下。刚坐下。
裴越来了。餐盘里堆着红烧肉。一大份。还有一份清汤面。小份。
"你今天吃面?"沈斯言问。
"我吃红烧肉。面给你带的。"
"……我自己可以买。"
"你每次都买清汤面。三块钱的。食堂最便宜的。"
"够吃了。"
"不够。"裴越把餐盘放下。从红烧肉里夹了两块。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吃。"
跟昨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沈斯言没说"不用"。没说"我不吃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吃了。
"好吃吗?"裴越问。
"……还行。"
"明天给你带个鸡蛋。"
"你昨天也这么说。"
"今天真的买。"
"你昨天也说了'今天真的买'。"
"那明天一定买。"
沈斯言低头吃面。嘴角弯了一点。
裴越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嘴角弯的。"
"……你看错了。"
"我看对了。"
下午。第三节课。物理。
沈斯言喜欢物理。他听课的时候笔动得很快。记关键词。画示意图。标注条件。
裴越在后面。听不懂。物理是他最差的科目。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像看天书。
他低头。在练习册上写东西。
写完。撕下来。折成纸飞机。
等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纸飞机从后排飞过来。
落在沈斯言桌上。
沈斯言低头看了一眼。纸飞机翅膀上写着一行字——
"第三排靠窗的那个。讲题的时候能不能声音大一点。后排听不见。"
沈斯言没抬头。但嘴角又弯了。
他拿起笔。在纸飞机翅膀背面写了一行——
"你上课能不能别睡觉。"
纸飞机飞回去了。
过了两分钟。又飞回来。
翅膀上多了几个字——
"我没睡。我在看你。"
沈斯言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专心听课。"
纸飞机没再飞回来。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化学。写到一半。笔没水了。
他翻笔袋。找替芯。没找到。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根笔。
他回头。
裴越站在他椅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用我的。"
"……你不用?"
"我还有。"
沈斯言接过笔。拧开盖。写了一个字。出水流畅。
"好写吗?"
"……还行。"
"这支贵。别弄丢了。"
"……你买笔还挑贵的?"
"挑。给你用的当然挑。"
沈斯言握着笔。没说话。
他写了十分钟。笔突然不出水了。
他甩了两下。没用。
裴越从后面探过身来。
"我看看。"
沈斯言把笔递给他。
裴越接过去。拧开笔杆。看了看。
"没墨了。你写太快了。"
"……你那支笔本来就没多少墨。"
"有。够你写一晚上的。"
"我写了十分钟就没了。"
"你写的是小字。但下笔重。墨出得快。"
"……你连我写字轻重都看?"
"我说了。我记性好。"
裴越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笔。放到沈斯言桌上。
"这支新的。用这个。"
"你今天带了几支笔?"
"三支。"
"……你平时带一支。"
"今天多带了。"
"为什么。"
"怕你没墨。"
沈斯言看着桌上那支新笔。
还没拆封的。
"……你烦不烦。"
"不烦。"
晚上。宿舍。
沈斯言坐在床上。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他在写作业。笔是裴越给的那支。写起来确实顺滑。
许衡从对面床上探过头来。
"斯言。"
"嗯。"
"你今天笑了三次。"
"……我没有。"
"有。中午一次。下午物理课一次。刚才写作业时一次。"
"……写作业时我笑什么了。"
"你握着那支笔。嘴角弯的。"
沈斯言低头继续写。
"许衡。"
"嗯?"
"他今天给了我一支笔。"
"我知道。全班都看见了。他从口袋里掏笔的时候掏了三次。第一次没墨。第二次也没墨。第三次才掏出新的。他口袋里全是笔。"
"……他带了三支。"
"对。三支。"
沈斯言低头写。
"许衡。"
"嗯。"
"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
"沈斯言。"
"嗯。"
"你明天还带水吗?"
"……带。"
"后天呢?"
"……带。"
"大后天呢?"
"……你跟裴越一伙的?"
许衡笑了。缩回床上。
"不是一伙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今天松了。"
"松什么?"
"昨天他还蹲在你椅子旁边。今天他坐回去了。他退了一步。"
"……退了?"
"对。他昨天逼你。今天不逼了。他给你空间了。"
沈斯言握着笔。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怕你缩回去。"许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的。"所以他退了。让你自己走过来。"
沈斯言低头。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
他没擦。
裴越那边。宿舍。
赵朗在上铺打游戏。裴越在下铺。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偷拍的。
今天中午。食堂。沈斯言吃红烧肉。嘴角弯了一点。
他拍的。隔着两张桌子。焦距没对上。糊的。但能看见那个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
"裴越。"赵朗在上铺喊。
"嗯?"
"你今天没去烦他。"
"没烦。"
"你退了。"
"……你看得还挺准。"
"我东北的。心直。你退了就是退了。"
"我没退。我给他空间。"
"一个意思。"
裴越把手机放在胸口。
"赵朗。"
"嗯。"
"他今天带水了。"
"我知道。你回来跟我说了三遍。"
"他还吃了红烧肉。"
"四遍。"
"他笑了。"
"五遍。"
"……你烦不烦。"
"不烦。"
裴越闭上眼。
黑暗里。他攥着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纸飞机上写的——"我在看你"。
沈斯言回的——"专心听课"。
他没再飞回去。
不是因为没话说。
是因为他怕自己写太多。怕把人吓跑。
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