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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好像真的 周日。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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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宿舍。
裴越躺在床上。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白。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三个月了。从来没注意过裂缝长这样。
今晚他注意到了。
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昨天图书馆门口沈斯言说的那句话。
"会想你喜欢我。"
他说"那又怎样"。说得很痛快。说完也觉得痛快。但回去之后——
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是后悔。不是不舒服。是——
他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喜欢"。
他喜欢沈斯言吗?
他跟赵朗打游戏的时候想的是沈斯言做题时笔尖停住的那个表情。他吃红烧肉的时候想的是沈斯言吃那块肉时微微皱眉的样子。他骑车经过梧桐树的时候想的是沈斯言站在树下面等他。耳朵红。
他记得沈斯言跑步是第三道。三十七号。步频稳。起跑慢半拍。
他记得沈斯言不吃辣。不吃香菜。喝温水。手凉。
他记得沈斯言推眼镜之前会顿一下。
他记得沈斯言说"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亮一点。
他记得沈斯言——
太多了。
他记得太多了。
赵朗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架响了一声。
"裴越。你翻了二十多下了。"
"……没睡。"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赵朗从上铺探出头。倒挂着。头发垂下来。"想斯言?"
裴越没说话。
"你完了。"赵朗说。
"我没完。"
"你完了。你完了你还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
"你喜欢他。"
"我没说不喜欢。"
赵朗愣住了。倒挂的脑袋歪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没说不喜欢。"
"你原话是'我没说不喜欢'。不是'我喜欢他'。"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没否认。一个是承认。"
"那我承认。"
"……你承认什么?"
"我喜欢他。"
裴越说出来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我喜欢沈斯言。"
赵朗从上铺"咚"一声坐起来。床架剧烈摇晃。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没想明白。就是——"裴越翻了个身。面朝墙。"就是突然觉得。我不想跟别人那样。只想跟他那样。"
"哪样?"
"挡光。带水。塞糖。买暖手宝。标重点。想站在他旁边。"
"……你从第一章开始就在追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刚知道。"
"……你直了十八年突然弯了?"
"没弯。就是——"裴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就是他。"
"就他。"
"对。就他。"
赵朗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刚承认你喜欢他。然后说不知道?"
"我追了快两个月了。他没拒绝。也没答应。他就——"
"就什么?"
"就让我追着。"
"那不挺好。"
"不好。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他耳朵红。他收糖纸。他数糖纸。他——但他不说。"
"他什么?"
"他让我'想明白再说'。"
"那你想明白了吗?"
裴越沉默了。
"……没完全明白。"
"那你明天怎么办?"
"明天照常。"
"照常什么?"
"照常挡光。照常带水。照常塞糖。照常——"
"照常追。"
"对。"
"你这叫照常?"
"对。照常。"
赵朗在上铺叹了口气。
"裴越。"
"嗯。"
"你完了。"
"我知道。"
"你完了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角翘着呢。"
裴越伸手摸了一下嘴角。
确实翘着。
"……滚。"
"行。我滚。"赵朗缩回上铺。过了几秒。"裴越。"
"嗯。"
"你明天别再跟他说'我跟谁都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都不信了。"
裴越没说话。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颗柠檬糖。
他每天兜里揣一颗。给沈斯言的。
他捏着那颗糖。糖纸窸窣响。
"我不说了。"他说。
"说什么?"
"'我跟谁都这样'。"
"那你说什么?"
"我说——"
他停了。
"我说我想明白了。"
第二天。周一。早读。
裴越走到沈斯言桌前。
没放糖。
沈斯言抬头看他。
"……今天没糖?"
"今天不说糖的事。"
"……那说什么。"
裴越撑着桌沿。低头看着他。
"我想明白了。"
沈斯言的手指停在课本上。
"……想明白什么。"
"我喜欢你。"
三个字。
这次不是"那又怎样"。不是"凭我想"。不是"我跟谁都这样"。
是"我喜欢你"。
直的。白的。没有任何遮挡的。
沈斯言的耳尖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然后往下。往下。到脖子。
他没说话。
裴越也没催。
他站在那里。撑着桌沿。看着沈斯言。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嗡嗡的。有人在读课文。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翻书。
没人注意到这一角。
"沈斯言。"
"……嗯。"
"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你每次都红。"
"……你每次都看。"
"对。我每次都看。"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裴越。"
"嗯。"
"你确定?"
"确定。"
"你没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昨天还说没想明白。"
"昨天没想明白。今天想明白了。"
"……你怎么想明白的。"
"赵朗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我'你直了十八年突然弯了?'我说没弯。就你。"
沈斯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我?"
"就你。"
"你跟谁都这样。"
"不跟了。"
"……"
"不跟了。以后不说了。"
沈斯言抬起头。看着他。
裴越的眼睛很亮。不是嚣张的亮。是——
是认真的。
"裴越。"
"嗯。"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沈斯言。"
沈斯言的眼镜起雾了。
他摘下来。低头擦。
"……你烦死了。"
"烦你一辈子。"
"……谁让你烦一辈子了。"
"我自己让我。"
沈斯言擦完眼镜。戴上。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还在继续。窗外有鸟叫。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响。
他看着裴越。
"糖呢。"
"今天没带。"
"你每天都有。"
"今天不给了。"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收糖纸了。"
"……那我收什么。"
"收我。"
沈斯言的耳尖又烫了一度。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你——"
"沈斯言。"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说了三次了。"
"……我知道。"
"你不说我就不走。"
裴越真的没走。撑着桌沿。站在那里。歪头。笑。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没说"我跟谁都这样"。
这次他说的是"我喜欢你"。
沈斯言低头。看着课本。
翻到第一页。
课程表。他看了无数遍的课程表。
"……你先回去。"
"你还没答。"
"你先回去。"
裴越看了他两秒。
"好。我回去。但明天我还来。"
"……你每天来。"
"对。每天来。"
裴越走了。回后排。
沈斯言低头看着课本。
第一页。课程表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是他自己写的。
日期。和一行字。
"九月十二日。柠檬糖。第十七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空白的。
他拿起笔。
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很小的。
"十月十六日。他说喜欢我。"
他写完了。
把笔放下。
合上课本。
手伸进口袋里。
摸到了一颗糖。
柠檬味的。
不是裴越放的。
是他自己的。
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自己不知道。
他捏着那颗糖。糖纸窸窣响。
然后他笑了。
很小声的。
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