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5、有人追他 周二。课间

　　周二。课间操。

　　全校在操场集合。按班级站队。高二（3）班在东侧第三块场地。沈斯言站在第一列。裴越在最后一列。中间隔着六个人。

　　做完操。自由活动五分钟。

　　有人走到沈斯言面前。

　　沈斯言认识他。隔壁班（4）班的。叫什么来着——周什么。个子不高。戴圆框眼镜。成绩也不错。

　　"沈斯言？"

　　"……嗯。"

　　"我是四班的周衡。我们竞赛班一起上过课。"

　　"……有印象。"

　　"那个——"周衡推了一下眼镜。有点紧张。"我想问你。周末有空吗？图书馆。一起刷题？"

　　沈斯言愣了一下。

　　"……刷题？"

　　"对。物理竞赛。下个月预赛。我想找个人一起对一下最后三章的题。"

　　"你可以找你们班的人。"

　　"我们班没人报物理竞赛。"

　　"……"

　　"就周末。两个小时。图书馆二楼。行吗？"

　　沈斯言还没开口。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周末有约了。"

　　裴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沈斯言斜后方。手插在裤兜里。

　　周衡看了他一眼。"有约了？"

　　"对。跟我。"裴越说。语气平。但下颌线绷着。

　　"……哦。"周衡看了沈斯言一眼。"那下次吧。"

　　他走了。

　　沈斯言转身。看着裴越。

　　"我什么时候跟你约了。"

　　"你没约。但你周末不该跟别人刷题。"

　　"为什么不该。"

　　"因为——"裴越顿了一下。"因为你上次说最后三章的题你也没看完。你跟我一起看。我数学差。你给我讲。顺便你自己也复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物理竞赛了。"

　　"现在开始。"

　　沈斯言看着他。

　　裴越的下颌线还是绷着。眼神没刚才那么平了。有点——

　　"你吃醋了。"沈斯言说。

　　"我没有。"

　　"你吃醋了。"

　　"我说了没有。"

　　"你下颌线绷成那样。"

　　"……我咬肌发达。"

　　"你平时不这样。"

　　裴越沉默了。

　　操场上广播响了。自由活动结束。各班集合。

　　裴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

　　"周末。图书馆。两点。你来不来？"

　　"……来。"

　　裴越走了。

　　沈斯言站在原地。风从操场西边吹过来。

　　他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嘴角动了一下。

　　周六。图书馆。

　　沈斯言一点五十到的。跟往常一样早到。

　　裴越两点整到。跟往常一样踩点。

　　但今天裴越不一样。

　　他带了两本书。一本是物理竞赛讲义。另一本是——

　　"这是什么？"沈斯言看着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

　　"参考书。我借的。"

　　"你借的？"

　　"对。图书馆三楼借的。"

　　"你什么时候去三楼了。"

　　"昨天。"

　　沈斯言翻开那本"参考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裴越的字——

　　"最后三章重点。我帮你标了。"

　　沈斯言翻开。每一章的重点公式和例题旁边都用荧光笔标了序号。字迹歪歪扭扭。但标得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标的？"

　　"昨晚。在你标完暖手宝之后。"

　　"……你熬夜了？"

　　"没有。十一点就睡了。"

　　"你平时十二点才睡。"

　　"……今天十一点半。"

　　"你熬夜标这个？"

　　"我说了没有。"

　　沈斯言低头看书。没再追问。

　　但他在翻页的时候发现——裴越标的重点旁边，有些地方写了批注。不是公式。是——

　　"这里你上次卡了二十分钟。看第二种解法。"

　　"这个题型你做过三遍。换个数字而已。"

　　"你上次说这章最难。我看了。确实难。但第三步可以跳过直接套结论。"

　　沈斯言盯着那些批注。

　　每一句。都是他上次说过的话。

　　他什么时候说的？什么时候提的？他自己都忘了。

　　裴越记得。

　　全部记得。

　　"裴越。"

　　"嗯。"

　　"你——"

　　"嗯？"

　　"……没什么。谢谢。"

　　"不客气。"

　　裴越翻开自己的书。开始看。

　　但沈斯言注意到。裴越翻了十分钟。一页没翻过去。

　　他盯着同一页。目光没动。

　　沈斯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裴越看的那一页。是沈斯言上次写过的草稿纸。夹在书里。上面是沈斯言的字。解题步骤。字迹工整。

　　裴越在看他的字。

　　"你看够了没有。"沈斯言把草稿纸抽走。

　　裴越回过神。

　　"你字好看。"

　　"……你又来。"

　　"实话。"

　　图书馆待到四点半。沈斯言合上书。

　　"差不多了。"

　　"嗯。"

　　裴越把书收进包里。动作慢。像在磨时间。

　　"斯言。"

　　"嗯？"

　　"那个周衡。四班的。"

　　"……嗯。"

　　"他还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

　　"你别答应他。"

　　"为什么。"

　　"因为——"裴越把书包带子提上肩。"你周末时间归我。"

　　"……你凭什么。"

　　"凭我帮你标了重点。"

　　"就凭这个？"

　　"凭我记住了你所有卡过的题。"

　　"……"

　　"凭我知道你最后三章哪里不会。"

　　"……"

　　"凭我知道你手凉。凭我买了暖手宝。凭我每天给你带糖。凭我——"

　　裴越停了。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看着沈斯言。

　　"凭我想。"

　　两个字。

　　沈斯言站在他面前。

　　"你想什么。"

　　"我想你周末跟我待着。"

　　"……你直说。"

　　"我说了。"

　　"你说的是'凭我想'。"

　　"那就是直说。"

　　沈斯言看着他。

　　裴越的眼睛很亮。跟平时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没笑。没歪头。没"坏坏的"。他站得很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沈斯言说。

　　"什么？"

　　"刚才那句。"

　　裴越沉默了两秒。

　　"我想你周末跟我待着。"

　　"还有呢。"

　　"……没了。"

　　"裴越。"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

　　"知道。"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挡光、带水、塞糖、暖手宝、标重点——你知道这些加起来是什么意思吗？"

　　裴越没说话。

　　他看着沈斯言。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坏笑。是一种——

　　"不知道。"他说。

　　"……什么？"

　　"我不知道加起来是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做。"

　　"因为我想。"

　　"你想。"

　　"对。我想。我想挡光。想带水。想塞糖。想买暖手宝。想标重点。想你周末跟我待着。想你吃红烧肉。想你喝温水。想你——"

　　他停了。

　　"想你别跟别人去图书馆。"

　　沈斯言站在阳光里。

　　风从图书馆门口吹过来。带着纸和墨的气味。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暖手宝在书包里。热的。

　　"裴越。"

　　"嗯。"

　　"你傻不傻。"

　　"傻。"

　　"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

　　"会想——"

　　沈斯言的声音低了。

　　"会想你喜欢我。"

　　裴越站在那里。

　　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看着沈斯言。

　　然后他开口。

　　"那又怎样。"

　　三个字。

　　沈斯言的呼吸停了。

　　"那又怎样。"裴越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但更稳。"别人想就让他们想。我想让你周末跟我待着。我想给你带水。我想——"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站在你旁边。"

　　一步。

　　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

　　沈斯言没退。

　　"裴越。"

　　"嗯。"

　　"你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你想明白再说。"

　　"我想明白了。"

　　"你没想明白。"

　　"我想明白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想站在你旁边。"

　　裴越站在他面前。半米。阳光打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至于别的——"他说。"我慢慢想。"

　　沈斯言低头。

　　风把图书馆门口的海报吹得哗啦响。

　　他推了一下眼镜。

　　"……周末图书馆。两点。"

　　"你来了？"

　　"我来了。"

　　"好。"

　　裴越退了一步。退回到一米的距离。

　　他笑了。今天第一次笑。歪头的。坏坏的。

　　"走吧。请你吃面。"

　　"……又是面。"

　　"你只吃面。我得找个能让你吃肉的地方。"

　　"你又来了。"

　　"对。我又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裴越的影子挨着沈斯言的。

　　这次裴越没骑车。

　　他走路。跟沈斯言并排。

　　速度一样。步幅不一样。裴越故意放慢了。

　　"你步子太大了。"沈斯言说。

　　"我改。"

　　"改不了。"

　　"为了你改。"

　　"……你烦不烦。"

　　"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