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4、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一。早读

　　周一。早读。

　　沈斯言坐在第三排。翻英语课本。晨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他读得很轻。嘴唇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裴越从后排走过来。放了一颗糖在桌角。柠檬味的。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没走。

　　他站在沈斯言旁边。撑着桌沿。低头看他。

　　沈斯言读完一行。抬眼。

　　"……怎么了。"

　　"你周末回家了吗？"

　　"没回。"

　　"干嘛了？"

　　"写作业。"

　　"就写作业？"

　　"……还看了个电影。"

　　"跟谁看的？"

　　沈斯言顿了一下。

　　"……你。"

　　"对。跟我。"裴越咧嘴笑。"好看吗？"

　　"还行。"

　　"你说了三分钟那段。我回去想了想。那三分钟确实好看。"

　　"……你回去想了？"

　　"对。想了。还查了配乐是谁写的。"

　　"……你查这个干嘛。"

　　"记住了。下次你再想看。我直接告诉你。"

　　沈斯言低头继续读课文。耳尖红了一点。

　　裴越站了十秒。走了。

　　课间。走廊。

　　林嘉树堵住了裴越。

　　"越哥。有话说。"

　　"说。"

　　"你周末跟沈斯言看电影去了？"

　　"……谁告诉你的。"

　　"赵朗说的。说你周六两点在校门口等人。等的是斯言。"

　　"赵朗嘴真快。"

　　"不是嘴快。是全宿舍都知道了。"林嘉树抱臂靠在墙上。表情很复杂。"你骑车带他回来的。赵朗在阳台看见了。"

　　"我骑车。他走路。顺路。"

　　"顺路。对。你每次都顺路。"林嘉树深吸一口气。"裴越。我问你个事。你认真回答。"

　　"说。"

　　"你是不是喜欢沈斯言？"

　　裴越愣了。

　　然后笑了。

　　"你他妈有病吧。我喜欢谁？我喜欢女的。校花。三班的那个。你忘了？"

　　"你上次说三班那个好看是两周前。后来再没提过。"

　　"那是我移情别恋了。怎么着。"

　　"你移情别恋到男人身上了？"

　　"林嘉树。你再逼逼我揍你。"

　　裴越推开他走了。

　　林嘉树在后面喊："你躲什么！你心虚了吧！"

　　裴越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快了。

　　第二节课下课。沈斯言去接水。

　　饮水机前面排了两个人。他等着。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不是裴越。是林嘉树。

　　"斯言。"

　　沈斯言回头。

　　"……有事？"

　　"有。"林嘉树靠在墙上。抱着手。"我有个问题。你别生气。"

　　"……问。"

　　"裴越追你你知不知道？"

　　沈斯言的手握紧了杯子。

　　"……他不是追我。"

　　"那他是什么？"

　　"……他跟谁都这样。"

　　林嘉树看着他。表情像看见了外星人。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斯言。我认识裴越三年了。从初中就是同学。他给谁挡过光？他给谁带过水？他给谁塞过糖？他跟谁看电影？他跟谁骑车顺路？他——"

　　"……够了。"

　　"他连你跑步第几道都记得。你告诉我这是'跟谁都这样'？"

　　沈斯言的杯子接满了。水溢出来。他没察觉。

　　林嘉树伸手把饮水机按钮按掉了。

　　"你手都湿了。"

　　沈斯言低头。水顺着杯壁流下来。滴在鞋面上。

　　"……谢谢。"

　　"不客气。"林嘉树叹了口气。"我不是来拆你台的。我就是——你别辜负他。他看着没心没肺。但他认真起来比谁都——算了。你慢慢想。"

　　林嘉树走了。

　　沈斯言站在饮水机前面。

　　手是凉的。

　　杯子是凉的。

　　水是凉的。

　　但耳朵是烫的。

　　中午。食堂。

　　沈斯言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人多。吵。他不喜欢这里。但没办法。午饭得吃。

　　他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

　　有人坐到他对面。

　　裴越。餐盘里堆着红烧肉和米饭。一大杯冰可乐。

　　"这儿有人吗？"

　　"……没有。"

　　"那我坐了。"

　　裴越坐下。筷子戳进红烧肉里。夹了一块。塞嘴里。

　　"你吃什么？"

　　"……清汤面。食堂的。"

　　"又是清汤面。你中午就吃这个？"

　　"够了。"

　　"不够。你下午还有两节课。就吃一碗面？"

　　"我吃不多。"

　　"骗人。你晚上也吃得少。一天就那么一点。你不怕低血糖？"

　　"不会。"

　　"上周四体育课你做完引体向上脸色发白。许衡说的。"

　　"……许衡什么都跟你说？"

　　"他不说。我自己看的。"

　　沈斯言低头吃面。

　　裴越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

　　"吃。"

　　"……我不吃肉。"

　　"一块。就一块。"

　　"我不——"

　　"你脸色不好。补补。"

　　"……"

　　沈斯言看着那块红烧肉。

　　油光光的。肥瘦相间。

　　他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

　　"……还行。"

　　"明天我给你带个鸡蛋。"

　　"……不用。"

　　"要的。你蛋白质不够。"

　　"裴越。"

　　"嗯？"

　　"你管得太多了。"

　　"对。我管得多。"

　　他低头扒饭。吃得很香。冰可乐喝了一口。嘶了一声。

　　沈斯言看着他。

　　阳光从食堂窗户打进来。落在裴越脸上。他吃饭的时候眉毛会动。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喝冰可乐的时候眯眼。

　　沈斯言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吃面。

　　"你刚才看我。"裴越说。

　　"……我没看。"

　　"你看了。三秒。"

　　"……你吃饭眉毛会动。像赵朗养的那只仓鼠。"

　　"？？？"

　　"……没什么。"

　　裴越愣了两秒。然后大笑。

　　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沈斯言低头吃面。耳朵红透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

　　沈斯言在写卷子。笔尖划过纸面。

　　裴越走过来。今天没放糖。放了一个东西在桌角。

　　沈斯言低头看。

　　是一个暖手宝。小的。充电的。柠檬黄色的。

　　他愣了。

　　"你手凉。"裴越说。声音很轻。站在他旁边。"天快冷了。你带着。"

　　"……这多少钱。"

　　"不贵。"

　　"多少。"

　　"你别管。"

　　"裴越。"

　　"嗯？"

　　"你以后别买东西了。"

　　"为什么。"

　　"……你买的东西我都没法还。"

　　"谁让你还了。"

　　"那你一直买。我——"

　　"你什么？"

　　沈斯言没说完。

　　他低头看着那个暖手宝。柠檬黄色的。小小的。握在手里刚好。

　　"……谢谢。"

　　"不客气。"

　　裴越走了。

　　沈斯言拿起暖手宝。翻过来看了一下。底部贴了一张小标签。没撕。

　　价格标签。

　　三十七块。

　　他记住了。

　　晚上。宿舍。

　　许衡坐在对面床上。看着沈斯言把暖手宝充上电。放在枕头旁边。

　　"他买的？"

　　"……嗯。"

　　"什么理由？"

　　"我说了手凉。他就——"

　　"他就买了。"

　　"……嗯。"

　　许衡沉默了一会儿。

　　"斯言。"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买这个吗？"

　　"……天冷了。手凉。正常。"

　　"你上周说手凉。是上周三。他记了四天。"

　　"……"

　　"他记了四天。然后买了。三十七块的。他零花钱不多。上周还跟赵朗借钱买泡面。"

　　沈斯言握着暖手宝的手收紧了。

　　"……他跟赵朗借钱？"

　　"赵朗说的。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沈斯言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暖手宝。柠檬黄色的。亮了。充上电了。微微发热。

　　他把手覆上去。

　　热的。

　　裴越那边。宿舍。

　　赵朗在上铺打呼噜。裴越在下铺。手机亮着。屏幕上是购物记录。

　　"柠檬黄暖手宝。¥37.00。已发货。"

　　下面还有一条。

　　"柠檬糖×30。¥15.00。已发货。"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

　　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

　　"裴越。"赵朗在上铺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你真喜欢斯言啊？"

　　裴越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手凉。"

　　"……就这？"

　　"就这。"

　　赵朗没再问。翻了个身。呼噜声又起来了。

　　裴越闭上眼。

　　他手是热的。胸口是热的。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他想——明天放什么糖。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