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23、靠着你 沈斯言他走

　　沈斯言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桌角。一杯热饮。柠檬红茶。温的。

　　便利贴——

　　"第五天了。你每天早一分钟。我每天等你。今天六点四十到的。"

　　沈斯言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身。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举起纸杯。晃了一下。

　　裴越笑了。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

　　沈斯言在听听力。耳机里放着录音。他握着笔。记关键词。

　　困。

　　昨晚又没睡好。不是因为想裴越——是因为今天周五。下午没课。周末两天。他不知道裴越会不会约他。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被约。

　　他想。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耳机里听力结束了。老师开始讲题。

　　沈斯言的眼皮沉了。

　　他撑着下巴。眼镜滑下来一点。他没推。

　　笔从手里滑了。掉在桌上。滚了一下。

　　他没捡。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后搁在胳膊上。

　　睡着了。

　　沈斯言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趴在胳膊上。眼镜歪了。脸上有袖子的压痕。

　　他抬头。

　　英语老师还在讲台上。粉笔写着板书。

　　他看了一眼黑板。没听懂。

　　然后他感觉到了。

　　肩膀上。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

　　一件外套。叠着。搭在他肩膀上。

　　不是他的。是裴越的。那件白色外套。袖口有可可渍的那件。

　　沈斯言转头。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坐在座位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里面只有一件薄长袖。

　　他看见沈斯言醒了。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别脱。"

　　沈斯言低头看着肩膀上的外套。白色。有可可渍。有裴越的味道。

　　他没脱。

　　他把外套拢了拢。继续趴着。

　　这次没睡着。但也没抬头。

　　他闭着眼睛。脸埋在外套里。

　　柠檬味。不是洗衣液。是裴越。

　　中午。食堂。

　　沈斯言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

　　坐下。

　　"你今天穿少了。"沈斯言说。

　　"不冷。"

　　"你里面只有一件长袖。"

　　"我火力旺。"

　　"你昨天还戴手套。"

　　"今天忘带了。"

　　"……你撒谎。"

　　"你怎么知道我撒谎。"

　　"你耳朵红了。"

　　"……被你气的。"

　　"我气你什么了。"

　　"你趴着的时候。脸埋在我外套里。你——"裴越的声音低了。"你蹭了一下。"

　　"……我没有。"

　　"你蹭了。脸在外套上蹭了一下。像猫。"

　　"……你闭嘴。"

　　"你像猫。缩在我外套里。蹭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动得飞快。耳尖红到了脖子。

　　"你今天穿少了。"他又说了一遍。

　　"不冷。"

　　"你手凉不凉？"

　　"凉。"

　　"……你——"

　　"但你没脱我外套。"

　　"……教室里热。"

　　"你穿了两件。还披着我外套。"

　　"……你闭嘴。"

　　裴越笑了。从红烧肉里夹了两块。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

　　"吃。"

　　沈斯言吃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

　　沈斯言在写物理。笔尖划过纸面。

　　困意又上来了。昨晚没睡好。今天英语课又睡了一觉。但下午还是困。

　　他撑着下巴。眼镜滑下来。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你又困了。昨晚几点睡的？"

　　沈斯言拿起笔。写——

　　"三点。"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你又想我了？"

　　沈斯言没写。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四张了。

　　他继续写物理。但笔尖越来越慢。

　　最后他趴下了。

　　头搁在胳膊上。眼镜摘了。放在笔袋旁边。

　　他睡着了。

　　沈斯言醒来的时候。脸上有温度。

　　不是外套。是肩膀。

　　他睁开眼。

　　脸埋在裴越的肩膀上。

　　裴越坐在他旁边。侧着身。肩膀给他靠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沈斯言的声音闷的。刚睡醒。

　　"十分钟前。"

　　"……你坐我旁边十分钟了？"

　　"嗯。"

　　"全班都看见了。"

　　"看见了。"

　　"你——"

　　"你睡着我没叫你。你昨晚三点才睡。"

　　沈斯言抬起头。眼镜还放在笔袋旁边。他眯着眼。看不清裴越的脸。

　　"你没戴眼镜。"裴越说。

　　"……摘了。"

　　"你眯着眼看我。像没对焦。"

　　"……你闭嘴。"

　　沈斯言伸手去摸眼镜。裴越拿起来。递给他。

　　沈斯言戴上。世界清晰了。

　　裴越坐在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他。

　　"你流口水了。"裴越说。

　　"……没有。"

　　"有。袖子上一小块。"

　　沈斯言低头看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一小块湿的。

　　"……你别说了。"

　　"你趴着流口水。蹭了我肩膀。你——"

　　"裴越。"

　　"嗯。"

　　"你坐我旁边。肩膀给我靠。十分钟。"

　　"嗯。"

　　"你——"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坐过来。故意让我靠。"

　　"你困了。我让你靠一下。"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不让。"

　　沈斯言坐在座位上。裴越坐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自习室里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声音。

　　"裴越。"

　　"嗯。"

　　"周末——"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约我吗？"

　　裴越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周末。你约我吗。"

　　"你让我约你？"

　　"……你说每天都想见我。周末不约？"

　　"你让我约你。你主动说的。"

　　"……你闭嘴。"

　　裴越笑了。没出声。肩膀抖了一下。

　　"约。"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周六。十点。校门口。"

　　"……嗯。"

　　"你戴手套。"

　　"……知道了。"

　　"你别三点才睡。"

　　"……你管我。"

　　"我管你。一辈子。"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肩膀挨着裴越的肩膀。

　　没挪开。

　　放学。

　　沈斯言收拾书包。裴越在后面等他。

　　赵朗从旁边经过。

　　"你俩一起走？"赵朗问。

　　"……不顺路。"沈斯言说。

　　"他宿舍在东边。你在西边。不顺路才怪。"

　　"……那碰巧。"

　　"碰巧个屁。你俩每天碰巧。"

　　赵朗走了。

　　沈斯言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裴越站在后门。看着他。

　　"走吧。"裴越说。

　　"……去哪。"

　　"校门口。你不是说碰巧吗。碰巧一起走到校门口。"

　　"……你——"

　　"碰巧。"

　　沈斯言拎着书包。走到门口。

　　裴越跟在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梯。到校门口。

　　分开。

　　"周六。"裴越说。

　　"十点。"沈斯言说。

　　"校门口。"

　　"嗯。"

　　沈斯言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裴越站在校门口。看着他。

　　沈斯言举起戴着手套的手。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裴越站在校门口。

　　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一颗糖。今天没给。

　　他留着了。

　　因为他今天肩膀给沈斯言靠了十分钟。

　　不用给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