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22、靠一会儿 沈斯言早上

　　沈斯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五十九。

　　比昨天早了一分钟。连续四天。每天早一分钟。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桌角。一颗糖。柠檬味的。独立包装。不是裴越平时给的那种散装。

　　便利贴——

　　"今天换的。超市新出的。你尝尝。"

　　沈斯言拿起糖。拆开。放进嘴里。

　　柠檬味。比平时的浓一点。酸一点。

　　他回头。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微微点头。

　　裴越笑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

　　沈斯言趴在桌上。不是睡觉。是闭眼。

　　昨晚没睡好。两点才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天单杠区裴越牵他的手。十指扣着。他反手握了。收紧了。

　　"你闭眼干嘛。"许衡从前排转过身来。

　　"……休息。"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被窝太热。"

　　"你六点五十九到的教室。两点才睡。中间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你观察我干嘛。"

　　"因为你是我的室友。"

　　沈斯言趴着没动。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声。停在旁边。

　　"他没睡。"裴越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许衡说。"黑眼圈都快掉到嘴了。"

　　"你让他趴一会儿。"

　　"我又没叫他起来。"

　　脚步声走了。回到后排。

　　沈斯言趴在桌上。没睁眼。

　　嘴角弯了一点。

　　中午。食堂。

　　沈斯言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

　　坐下。

　　"你黑眼圈。"裴越说。

　　"……知道了。"

　　"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

　　"……两点。"

　　"你两点才睡？"

　　"嗯。"

　　"想什么了？"

　　"……没想什么。"

　　"你想了。"

　　"我没——"

　　"你想了。你想了昨天单杠区的事。"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撒谎筷子都会顿一下。昨天想了。今天筷子顿了。想了。"

　　"……你连我筷子都看？"

　　"我说了。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沈斯言低头吃面。耳尖红了。

　　"想了什么。"裴越问。声音轻。

　　"……想你牵我。"

　　"想我牵你？"

　　"……你闭嘴。"

　　"你想我牵你。所以睡不着。"

　　"……你非要我说出来？"

　　"你说出来。我就不问了。"

　　沈斯言低头吃面。

　　"……想了。"他说。声音很小。"想你牵我。想你手出汗。想你——"

　　他停了。

　　"想我什么？"裴越追问。

　　"……想你睫毛。"

　　裴越愣了。

　　"你说我睫毛湿了。我想——"沈斯言的声音更低了。"想看你睫毛到底湿没湿。"

　　"……你为了看我睫毛睡不着？"

　　"……你闭嘴。"

　　裴越笑了。很大声。

　　食堂角落。两个人坐在那里。裴越笑得肩膀抖。

　　"你笑什么。"沈斯言低头。筷子戳着面。

　　"你为了看我睫毛失眠。"

　　"……我说了闭嘴。"

　　"我不闭。我要笑一辈子。"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今天又没人。

　　沈斯言走到的时候裴越已经在那里了。坐在台阶上。袖口的巧克力渍还在。没洗。

　　"你袖子还没洗。"沈斯言说。

　　"不洗。"

　　"你打算穿到什么时候。"

　　"穿到你再抱我一次。"

　　"……你——"

　　沈斯言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没滑。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裴越坐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今天状态好。"他说。

　　"……嗯。"

　　"黑眼圈淡了一点。"

　　"……被你气淡的。"

　　"我气你？"

　　"你中午笑那么大声。"

　　"我高兴。"

　　"你高兴得全校都听见了。"

　　裴越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沈斯言面前。

　　"你昨晚想我了。"他说。

　　"……我说了闭嘴。"

　　"你说想我牵你。想我睫毛。你——"

　　"裴越。"

　　"嗯。"

　　"你——"沈斯言低头看着地面。风从西边吹过来。"你今天别闹。"

　　"我没闹。"

　　"你每次都——"

　　"都怎样？"

　　"都让我——"沈斯言的声音很低。"都让我说。"

　　"我说了。你说出来我就不问了。"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你逼我。逼我说。逼我迈。逼我——"

　　"逼你什么？"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逼我爱你。"

　　裴越站在他面前。

　　风停了一秒。或者只是沈斯言感觉停了。

　　"你说什么？"裴越问。声音哑了。

　　"……我说。你逼我爱你。"

　　"再说一遍。"

　　"……你烦不烦。"

　　"再说一遍。"

　　沈斯言抬头看着他。

　　"你逼我爱你。每天一颗糖。每天一杯水。每天——"他的声音在抖。"每天让我多迈一步。你让我回头。让我要糖。让我碰你。让我握你手腕。让我抱你。让我——"

　　他停了。

　　"让我什么？"裴越的声音很轻。

　　"让我离不开你。"

　　裴越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他伸手。

　　牵住沈斯言的手。

　　十指扣着。

　　"你说离不开我。"他说。声音哑的。"你说出来了。"

　　"……嗯。"

　　"你昨天说'我也爱你'。今天说'离不开你'。"

　　"……你又数。"

　　"我数。"

　　沈斯言站在单杠区。裴越牵着他的手。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裴越。"

　　"嗯。"

　　"你袖子上的可可渍。我帮你洗。"

　　"不洗。你抱我的时候洒的。"

　　"……那我——"

　　"你再抱我一次。我就不穿了。"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然后他松开了裴越的手。

　　退了一步。

　　裴越愣了。

　　"你——"

　　沈斯言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裴越。

　　不是单杠区台阶上那种。是面对面。手臂环上去。下巴搁在裴越肩膀上。

　　紧的。

　　"你说让我再抱一次。"沈斯言的声音闷在肩膀上。"我抱了。"

　　裴越的手臂收紧了。

　　"你主动的。"他说。声音闷的。

　　"……你说了再抱一次。"

　　"你主动抱的。"

　　"……你闭嘴。"

　　裴越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搁在沈斯言肩膀上。

　　"你身上还是柠檬味。"他说。

　　"……洗衣液。"

　　"不是。是你。"

　　沈斯言抱着他。手臂收紧了一点。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操场上没人。单杠区。两个人抱着。

　　沈斯言的手放在裴越背上。隔着校服。能感觉到体温。

　　他没缩。

　　他没低头。

　　他抱着裴越。在单杠区。下午的阳光打下来。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物理。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你主动抱我了。你说'你逼我爱你'。你说'离不开你'。你——"

　　下面一行。字很慢——

　　"你知不知道你主动抱我的时候。我心跳快到单杠都在震。"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我没感觉到单杠震。"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不是单杠。是我。我整个人都在震。"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三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物理。

　　嘴角弯着。

　　背上还有裴越手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