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牵着走 沈斯言早上 ...
-
沈斯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七点整。
比昨天又早了一分钟。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桌角什么都没有。
没有糖。没有纸杯。没有手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了。
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的座位空着。书包不在。桌面干干净净。
沈斯言转回去。
他等了五分钟。
七点零五。后门开了。
裴越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纸杯。一杯柠檬红茶。一杯热可可。
他走到沈斯言桌前。把柠檬红茶放下。
"今天换的。"他说。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里。"我喝可可。"
"……你今天没放便利贴。"
"今天不放了。"
"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抱我了。"裴越的声音很平。但耳尖红了。"我高兴。不想写字了。想直接说。"
沈斯言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红茶。温的。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裴越回到后排坐下。
沈斯言喝着红茶。翻开课本。
嘴角弯着。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
沈斯言去接水。走到饮水机前面。排队。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裴越。
"你也接水?"沈斯言问。
"嗯。"
"你杯子是空的?"
"满的。"
"……那你来干嘛。"
"跟你一起。"
"我接个水。三十秒。"
"我等你三十秒。"
沈斯言没说话。
前面的人接完了。他走过去。接水。
裴越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杯热可可。一口没喝。
"你可可凉了。"沈斯言说。
"……没事。"
"你到底来干嘛。"
"我想跟你走一段。"
"走哪?"
"回教室。一起走。"
沈斯言接完水。盖好盖子。
"……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廊里人多。课间。嘈杂。
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前面堵了一堆人。两个班的在吵什么值日的事。
路窄了。只能一个人过。
裴越走在前面。侧了一下身。
然后他伸手。
不是碰手背。不是碰手腕。
是手指。
伸进沈斯言的手指缝里。
扣住了。
沈斯言的步子停了。
"……你干嘛。"声音很低。走廊里全是人的声音。
"路窄。"裴越说。手指没松。"牵着走。"
"……你——"
"你怕?"
沈斯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指。裴越的手。大的。热的。指节分明。扣在他指缝里。
走廊里那么多人。
"……走吧。"沈斯言说。
他没甩开。
他往前走了。
裴越跟在旁边。手指扣着他的。
两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去。侧着身。挤过那堆吵架的人。
走到三班门口。路宽了。
裴越的手指松了。
"到了。"他说。
沈斯言站在三班门口。手空了。
指尖还留着裴越的温度。
"你手出汗了。"裴越说。
"……你也是。"
"我紧张。"
"你牵手还紧张?你抱都抱了。"
"抱和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抱是确认。牵是——"裴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宣示。"
沈斯言站在三班门口。走廊里人声嘈杂。
"宣示什么?"他问。
"宣示你是我的。"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中午。食堂。
沈斯言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坐下的时候。有人从旁边那桌看了过来。
不是两个女生了。是三个。一班二班三班各一个。
沈斯言感觉到了视线。
裴越也感觉到了。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
"吃。"
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没停手。
他放下筷子。伸手。在桌子底下。
碰了一下沈斯言的手。
不是牵。是手指碰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在桌子底下。没人看见。
沈斯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干嘛。"声音很低。
"想碰你。"
"……桌子底下。"
"嗯。没人看见。"
"你——"
"但你感觉到了。"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动得很快。耳尖红了。
裴越在桌子底下。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次没勾。是搭着。
沈斯言的手指没缩。
他让裴越的手指搭在那里。
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上面是嘈杂的人声。桌子底下是交叠的手指。
"好吃吗?"裴越问。
"……还行。"
"你筷子动那么快。面都夹断了。"
"……我饿。"
"你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我消化快。"
裴越笑了。
桌子底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今天没人。
沈斯言走到的时候裴越已经在那里了。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杯凉了的可可。
"你可可还没喝完?"沈斯言问。
"舍不得。你昨天抱我的时候。我手里有这杯可可。我没舍得放。"
"……你端着杯子抱我?"
"对。单手。"
"……你单手抱我?"
"对。另一只手端可可。洒了。"
"洒哪了?"
"……袖子上。"
沈斯言低头。看见裴越白色外套的袖口。有一块褐色的印子。
"……你袖子脏了。"
"嗯。可可渍。"
"你洗了吗?"
"没洗。"
"……你打算留着?"
"对。"
"你——"
"你抱我的时候我端着这杯可可。洒在袖子上了。这是你抱我的证据。"
"……你变态。"
"对。变态。"
沈斯言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没滑。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裴越坐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今天状态很好。"他说。
"……嗯。"
"手不抖。不缩。不绕路。你——"
"裴越。"
"嗯。"
"你今天在走廊牵我了。"
"嗯。"
"你手出汗了。"
"嗯。"
"你紧张。"
"嗯。"
"你——"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你下次直接牵。别找借口。"
裴越愣了。
"什么?"
"你说路窄。那是借口。你下次——"沈斯言低头看着地面。"直接牵。"
"……你让我直接牵?"
"嗯。"
"当着所有人的面?"
"……你敢吗。"
"我敢。你呢?"
沈斯言沉默了两秒。
"……我试试。"
裴越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沈斯言面前。
"你说试试。"
"嗯。"
"你说了三次试试了。"
"……所以呢。"
"第一次你说试试。碰了我手。没缩。第二次你说试试。摸了我脉搏。没缩。第三次你说试试。让我抱你。你回抱了。"
"……你又数。"
"我数。三次试试。三次都没缩。第四次——"
他伸手。
牵住沈斯言的手。
十指扣着。在单杠区。操场上。下午的阳光打下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第四次。"裴越说。"直接牵。"
沈斯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指。
没缩。
"……你手还是出汗。"他说。
"紧张。"
"你牵都牵了还紧张。"
"你没缩。我高兴。"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裴越牵着他的手。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他反手握了一下。
收紧了。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数学。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你让我直接牵了。你说'直接牵'。你说'我试试'。你反手握了。你——"
下面一行。字很慢——
"你知不知道你反手握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在单杠区。"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哭了?"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没哭。但眼睛红了。你没看见。你低头了。"
沈斯言拿起笔。又写——
"我看见了。你睫毛湿了。"
飞回去。
过了很久。飞回来。
字很轻——
"你连我睫毛都看。"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二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数学。
嘴角弯着。
手心里还留着裴越手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