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20、抱一下 沈斯言早上

　　沈斯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一。

　　比昨天早了一分钟。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桌角。不是纸杯。不是糖。

　　是一双手套。黑色的。加绒的。跟他手上戴的那双一样。叠得整整齐齐。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裴越的字——

　　"昨天你说'我也爱你'。今天我送你一双新的。旧的你戴了三天。里面出汗了。换一双。旧的我留着。"

　　沈斯言拿起手套。旧的在手上。新的叠在桌上。

　　他摘下旧手套。放进抽屉。戴上新的。

　　还是暖的。绒贴着手心。

　　然后他转身。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举起戴着手套的手。晃了一下。

　　裴越笑了。

　　早读。

　　裴越没走过来。

　　他坐在后排。低头看书。但沈斯言知道他在看。

　　每隔几分钟。沈斯言能感觉到视线落在后脑勺上。

　　他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课间。

　　沈斯言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三班门口。

　　裴越不在。

　　他放慢了步子。走过去。

　　赵朗从里面出来。

　　"找裴越？"赵朗问。

　　"……没有。路过。"

　　"他下去了。操场那边。"

　　"……哦。"

　　沈斯言继续走。

　　但他没回教室。

　　他往楼梯口走了。

　　操场。

　　不是体育课时间。操场上没人。只有风吹过篮球架的声音。

　　沈斯言走到单杠区。

　　裴越在那里。不是做引体向上。是坐在单杠下面的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你找到我了。"他说。

　　"……路过。"

　　"你从三楼下来。穿过走廊。走楼梯。到操场。路过篮球场。走到单杠区。你说路过。"

　　"……你又记。"

　　"我记。"

　　沈斯言走到台阶旁边。站着。

　　"你坐这儿干嘛。"他问。

　　"等人。"

　　"等谁。"

　　"等一个说'路过'的人。"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烦不烦。"

　　"不烦。"

　　沈斯言在裴越旁边坐下。台阶上。两个人并排。

　　风从西边吹过来。不大。但冷。

　　"你手凉吗？"裴越问。

　　"戴着手套。不凉。"

　　"你换了新手套。"

　　"嗯。旧的放抽屉里了。"

　　"你没扔。"

　　"……为什么要扔。"

　　"我说了旧的我留着。"

　　"你留着干嘛。"

　　"留着。你戴过的。"

　　"……你变态。"

　　"对。变态。"

　　沈斯言坐在台阶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裴越。"

　　"嗯。"

　　"你昨天说——"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你说旧的你留着。"

　　"嗯。"

　　"你留着我的东西。糖纸。纸条。手套。还有什么。"

　　"……你真想知道？"

　　"嗯。"

　　裴越沉默了两秒。

　　"糖纸十七张。纸条十张。手套一双。你写过的草稿纸三张。你用过的笔一支。你——"

　　"你偷我笔？"

　　"你扔了。我捡的。"

　　"……"

　　"你写废的那张。物理竞赛模拟卷。你写了三遍。最后一遍对了。你把前两张揉了扔垃圾桶。我捡回来了。"

　　"……你到底捡了我多少东西。"

　　"不多。就这些。"

　　"……你变态。"

　　"对。变态。"

　　沈斯言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地面。

　　"裴越。"

　　"嗯。"

　　"你——"他停了。"你为什么要留。"

　　"因为你给的。你碰过的。你——"裴越的声音很轻。"你每一样东西。都是你靠近过我的证据。"

　　沈斯言攥着台阶边缘。

　　"你不用留。"他说。"我还在。"

　　裴越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在。你不用留那些东西。我还在。"

　　裴越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了。

　　走到沈斯言面前。站着。

　　"你站起来干嘛。"沈斯言问。

　　"你抬头看我。"

　　"……我坐着你站着。我仰头。"

　　"对。仰头看我。"

　　沈斯言抬头。看着裴越。

　　风从西边吹过来。裴越站在他面前。挡着风。

　　"你说'我还在'。"裴越说。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

　　他蹲下来了。

　　蹲在沈斯言面前。两个人平视。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比'我也爱你'还重。"

　　沈斯言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裴越。眼睛红了一点。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你蹲着挡风。你说风吹的。"

　　"……你闭嘴。"

　　沈斯言看着他。蹲在面前的裴越。

　　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裴越的脸。

　　不是手背。不是手腕。是脸。

　　掌心贴着裴越的脸颊。

　　温的。

　　"你哭了。"沈斯言说。

　　"没哭。眼睛红了。"

　　"你哭了。"

　　"……没哭。"

　　沈斯言的手掌贴着裴越的脸。拇指擦过眼角。

　　"你留那些东西。"他说。声音很低。"是因为你怕我走。"

　　"……对。"

　　"我不会走。"

　　"你说不会。"

　　"我不会。"

　　裴越蹲在台阶上。沈斯言的手贴在他脸上。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沈斯言。"

　　"嗯。"

　　"你让我抱一下。"

　　"……什么？"

　　"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沈斯言的手从裴越脸上收回来。

　　他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蹲着怎么抱。"

　　裴越站起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坐着的沈斯言。

　　"你起来。"他说。

　　沈斯言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单杠区。操场上没人。风吹过篮球架。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裴越伸手。

　　抱住了他。

　　不是轻拍后背那种。是整个人抱进去。手臂收紧。下巴搁在沈斯言肩膀上。

　　沈斯言僵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

　　手放在裴越背上。

　　轻的。但放在了那里。

　　"你抱我了。"裴越的声音闷在肩膀上。

　　"……你说让抱的。"

　　"你手放在我背上了。"

　　"……你让我起来的。"

　　"你没缩。"

　　"……没有。"

　　裴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沈斯言。"

　　"嗯。"

　　"你身上有柠檬味。"

　　"……手套是柠檬味的。洗衣液。"

　　"不是。是你。你身上一直有。"

　　沈斯言的手放在裴越背上。隔着校服。能感觉到体温。

　　他没缩。

　　他没低头。

　　他站在单杠区。操场上。风吹过来。裴越抱着他。

　　他回抱了。

　　轻的。但回抱了。

　　上课铃响了。

　　两个人松开。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耳尖红到了脖子。

　　"……上课了。"

　　"嗯。"

　　"走吧。"

　　"嗯。"

　　裴越站在单杠区。看着沈斯言往回走。

　　他没跟上去。

　　他站在那里。手攥着。掌心里还留着沈斯言后背的温度。

　　"裴越。"沈斯言在楼梯口回头。

　　"嗯。"

　　"走了。"

　　"来了。"

　　裴越追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上楼梯。

　　手在口袋里。挨着。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化学。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你抱我了。你回抱了。你的手放在我背上。轻的。但——"

　　下面一行。字很慢——

　　"你抱我的时候。我听见你心跳了。或者是我自己的。分不清了。"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是我的。"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我知道。"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一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化学。

　　嘴角弯着。

　　手套戴在手上。暖的。

　　背上还有裴越手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