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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看见了 沈斯言到教 ...

  •   沈斯言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二。

      裴越已经在座位上了。六点五十到的。沈斯言知道。因为桌角有一杯热饮。还是柠檬红茶。温的。便利贴换了一张新的——

      "周六你说'做就行了'。周日你说'明天见'。今天你说什么?"

      沈斯言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身。隔着半个教室。看着后排。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举起纸杯。晃了一下。

      裴越笑了。

      早读。

      裴越没走过来。

      他没走到沈斯言旁边站着。没递纸条。没说话。

      他坐在后排。低头看书。但每隔几分钟抬头看一眼。

      沈斯言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但耳朵热了。

      课间。

      走廊上。

      沈斯言去接水。路过拐角的时候放慢了步子。

      没有女生。没有闲话。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声音。

      他接了水。往回走。

      经过三班门口。裴越站在门口。跟赵朗说话。

      看见沈斯言走过来。赵朗闭嘴了。

      "……你们聊。"沈斯言说。

      "没聊什么。"赵朗转身走了。

      裴越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斯言。

      "你今天没回头。"他说。

      "……早读的时候你看了我七次。"

      "你数着呢?"

      "你每次抬头我都感觉到了。"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差不多。"

      裴越笑了。

      沈斯言站在三班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周六有人看见我们了。"裴越突然说。

      "……什么?"

      "周六出校门。有人看见了。我们班一个女生。跟她们宿舍说了。"

      "……"

      "她们宿舍有你们班的。"

      沈斯言握着水杯。手指收紧。

      "说什么了?"他问。声音很平。

      "说看见我们一前一后出校门。说你穿深蓝色卫衣。我穿白色外套。说——"

      "说什么。"

      "说我们去了公园。在湖边长椅上坐了很久。"

      沈斯言低头看着地面。

      "谁看见的。"他问。

      "不知道。不重要。"

      "不重要?"

      "对。不重要。"

      "你——"

      "沈斯言。"裴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怕吗?"

      沈斯言沉默了。

      "周六你说'做就行了'。"裴越说。声音不大。走廊里嘈杂。但这句话很清晰。"你怕就缩回去。我不怪你。"

      "……我没怕。"

      "你手指在抖。"

      "……水太烫。"

      "你接的是温水。"

      沈斯言低头看着水杯。

      "我没缩。"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说。"

      "我说了。没缩。"

      "再说一遍。"

      "……你烦不烦。"

      "再说一遍。"

      沈斯言站在三班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看。有人在看他们。

      他抬头。看着裴越。

      "我没缩。"

      裴越笑了。

      "好。"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

      沈斯言在听听力。耳机里放着录音。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走廊里有人在看我们。你说了'我没缩'。你站在三班门口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

      下面一行。字很轻——

      "你知不知道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忘了。"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呼吸忘了。我腿软了。"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那我们扯平了。"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九张了。

      他拉上拉链。继续听听力。

      嘴角弯着。

      中午。食堂。

      沈斯言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他坐下的时候。有人从旁边那桌看了过来。

      两个女生。一班的。

      沈斯言感觉到了视线。

      裴越也感觉到了。

      他没低头。没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

      "吃。"

      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那两个女生没收回视线。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动得很慢。

      "你慢了。"裴越说。

      "……面太烫。"

      "你接的是温水。面怎么烫。"

      "……汤烫。"

      "你喝了一口了。没烫。"

      沈斯言放下筷子。

      "你别管我。"

      "我管你。"

      "你——"

      "她们在看。"裴越的声音很平。"你缩了。"

      "我没缩。"

      "你筷子放下了。"

      "……我手酸。"

      "你写了四十分钟英语。手不酸。现在酸了。"

      沈斯言低头看着餐盘。

      "裴越。"

      "嗯。"

      "你别拆穿我。"

      "我拆穿你。你才能迈过去。"

      "……什么意思。"

      "你每次缩。我拆穿你。你就不缩了。周六你没缩。今天你缩了。我拆穿你。明天你又不缩了。"

      "……你把我当实验?"

      "我把你当我一辈子的事。"

      沈斯言握着筷子。没动。

      那两个女生还在看。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吃了。

      "好吃吗?"裴越问。

      "……还行。"

      "明天给你带个鸡蛋。"

      "你说了三周了。"

      "这周一定买。"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动得比刚才快了。

      那两个女生收回了视线。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沈斯言走到的时候裴越已经在那里了。

      但今天有别人。两个男生。二班的。在旁边做俯卧撑。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没动。

      裴越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

      "……有人。"

      "让他们做。我们做我们的。"

      "……"

      "你怕?"

      "……不是怕。"

      "那是什么。"

      "……不习惯。"

      "你周六在公园让我握了手。今天有人在旁边你就——"

      "那不一样。公园没人。"

      "这里有人。但也是学校。也是你每天来的地方。"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

      那两个男生还在旁边。俯卧撑。数着数。

      "裴越。"

      "嗯。"

      "你先上去。"

      "你先。"

      "你先。"

      裴越看了他一眼。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手指没滑。

      落地。

      "到你了。"他说。

      沈斯言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没滑。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那两个男生还在旁边。没看他们。

      "你今天状态好。"裴越说。

      "……嗯。"

      "手不抖了。"

      "……嗯。"

      "你迈过去了。"

      "……什么?"

      "有人在旁边。你还是做了。你没绕路。没晚来。你——"

      "裴越。"

      "嗯。"

      "你又数。"

      "我数。"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不大。手是暖的。手套是暖的。

      "你今天在食堂吃了那块肉。"裴越说。声音轻。"当着她们的面。"

      "……你非要说。"

      "我说。你迈了一步。今天迈了三步。走廊里说'我没缩'。食堂吃了我夹的肉。单杠区当着别人面做了。"

      "……三步?"

      "三步。"

      "你记着呢。"

      "一辈子。"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裴越。"

      "嗯。"

      "你今天在走廊说'你怕就缩回去。我不怪你'。"

      "嗯。"

      "你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裴越看着他。"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可以怕。可以缩。可以退。我还在。"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你每次都——"他的声音很低。"你每次都给我退路。"

      "因为我爱你。不是绑你。"

      沈斯言的手指收紧了。

      手套里的手攥着。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说我爱你。"

      "……你之前说'我喜欢你'。"

      "现在说'我爱你'。"

      "……不一样。"

      "不一样。喜欢是我想靠近你。爱是——"裴越的声音很平。"是你怕的时候我给你退路。是你缩的时候我不走。是你退多少我等多少。是——"

      他停了。

      "是什么?"

      "是你。"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他没有缩。

      他没有低头。

      他看着裴越。

      "……我也爱你。"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物理。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你今天说'我也爱你'了。你说的时候没缩。没低头。没推眼镜。你看着我。你说——"

      下面一行。字很轻。很慢——

      "我也爱你。三个字。比'不会'重。比'信'重。比'也想'重。比所有都重。"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记着。一辈子。"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嗯。一辈子。"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物理。

      嘴角弯着。

      手套戴在手上。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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