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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周末 沈斯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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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言早上醒来。八点二十。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裴越的消息。
"醒了没?"
沈斯言看着屏幕。
"醒了。"
"今天出来吗?"
沈斯言看着那三个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
"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哪?"
"出来了告诉你。"
沈斯言盯着屏幕。
"……几点。"
"十点。校门口。"
"嗯。"
他放下手机。坐起来。
许衡在对面床上。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玩手机。
"裴越约你?"许衡问。
"……嗯。"
"去哪?"
"不知道。"
"他没说?"
"没说。"
许衡笑了。
"你紧张了。"他说。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被窝里热的。"
"你坐起来了。被窝里不热。"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许衡。"
"嗯。"
"你说我该去吗?"
"你昨天说'我也想站在你旁边'。今天问该不该去?"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是单杠区。今天是——"
"今天是什么?"
沈斯言没说。
他下床。拉开衣柜。翻了翻衣服。
"穿那件。"许衡说。
"哪件?"
"深蓝色那件。你上次穿去图书馆的。他盯着看了很久。"
"……他连我穿什么都记?"
"他记你所有东西。你穿什么。吃什么。几点到教室。翻几页书。写多少字。全记。"
沈斯言拉开抽屉。拿出那件深蓝色卫衣。套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穿鞋。
"斯言。"
"嗯。"
"你今天别缩。"
"……我没缩。"
"你出门之前深呼吸了三次。"
"……你观察我干嘛。"
"因为你是我的室友。"
沈斯言站起来。拎起书包。
"我走了。"
"嗯。玩好。"
十点。校门口。
裴越已经在等了。穿了一件白色外套。不是校服。头发比平时整齐。像是——
"你洗头了?"沈斯言问。
"……你看出来了?"
"你头发是湿的。里面。"
"我九点洗的。没吹干。"
"……你为了出门洗头?"
"为了见你出门洗头。不行吗?"
沈斯言的耳尖红了。
"……走吧。去哪。"
"跟我来。"
裴越走在前面。沈斯言跟在后面。
两个人出了校门。往东走。
"你带路。"沈斯言说。
"嗯。"
"多远?"
"走路十五分钟。"
"……你不说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斯言跟着他走。
裴越的步子比平时慢。他在等沈斯言跟上。
"你走慢了。"沈斯言说。
"没有。正常速度。"
"你平时走得快。今天慢了。"
"……我怕你跟不上。"
"我步子小。但你也没必要——"
"我想跟你并排走。"
沈斯言没说话。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裴越旁边。
并排。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梧桐叶子落在地上。踩过去。窸窣响。
"裴越。"
"嗯。"
"你今天——"沈斯言低头看着地面。"你今天手没插兜。"
"什么?"
"你平时走路手都插在兜里。今天没插。"
"……你连我走路插不插兜都看?"
"你看了我所有东西。我看看你怎么了。"
裴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看。"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两个人并排走。手垂着。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风从东边吹过来。有点冷。沈斯言的手套在口袋里。没戴。
裴越看见了。
"你手套呢?"
"……忘了。"
"你出门之前我发了消息。你急的?"
"……没有。"
"你急的。"
"……走你的路。"
裴越没再说。但他放慢了一步。走到沈斯言下风口。
挡风。
沈斯言感觉到了。风小了。
他没说谢谢。
但他往裴越那边靠了一点。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十五分钟后。到了。
不是图书馆。不是食堂。不是学校。
是一个公园。
不大。城东的老公园。梧桐树很多。叶子黄了。地上铺了一层。
有个湖。不大。水面上飘着几片叶子。
"这里?"沈斯言问。
"嗯。我小时候来过。后来没来了。"
"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因为——"裴越站在公园门口。看着里面。"这里人少。没人认识我们。"
沈斯言的脚步停了。
"……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同学。没有老师。没有——"裴越转头看他。"没有闲话。"
沈斯言站在公园门口。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的。
"你怕我缩。"他说。
"对。我怕你缩。这里没人看你。没人笑。你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做你自己。"
沈斯言站在门口。看着裴越。
然后他走进去了。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梧桐叶子的声音。和远处湖面上水波的声音。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
沈斯言走在前面。裴越跟在后面。隔了一步。
"你走前面干嘛。"裴越说。
"……你带路。"
"我不认识路。我小时候来的。"
"那你带我来干嘛。"
"因为我想来。想跟你来。"
沈斯言停了。
裴越差点撞上他。
"……你干嘛停。"
"你撞我了。"
"你突然停的。"
沈斯言转身。面对裴越。
"你带我来一个你也不认识的地方。就因为人少。"
"对。"
"你提前踩过点了吗?"
"没有。昨天才想起来的。"
"……你昨天想了一天?"
"想了一晚上。"
"几点睡的?"
"……两点。"
"你两点才睡?"
"想带你去哪。想了很久。"
沈斯言看着他。
裴越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熬夜的。
"……你傻不傻。"
"傻。"
沈斯言转身继续走。
但这次他没走在前面了。
他走在裴越旁边。
并排。
湖边有长椅。木头做的。旧了。漆掉了一块。
沈斯言走过去。坐下。
裴越坐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坐着。看湖面。
"你小时候来这里干嘛?"沈斯言问。
"跟我妈。"
"……你妈?"
"嗯。她以前带我来喂鱼。湖里有鱼。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
"你妈呢?"
"走了。"
"……"
"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斯言没追问。
他坐在长椅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的。
裴越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走之前。带我来这里。她说——"裴越的声音很平。"她说。以后带喜欢的人来。"
沈斯言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你带我来。"
"对。"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眼镜片上有雾。
"裴越。"
"嗯。"
"你——"
他停了。
"我什么?"
"你今天说了太多。"
"我说了一晚上。从两点说到现在。"
"……你两点醒了就开始想今天说什么?"
"对。"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不用想。"他说。
"什么?"
"你不用说这些。你——"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你每天塞糖。挡光。带水。买暖手宝。标重点。你——"
他停了。
"你做就行了。"
裴越坐在长椅上。看着他。
"你说'做就行了'?"
"嗯。"
"那你让我做什么?"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戴手套。手指有点凉。
"……你手凉。"裴越说。
"……我知道。"
裴越伸手。握住沈斯言的手。
不是手腕。不是指尖。是整个手掌。
握住了。
沈斯言没缩。
他的手在裴越手心里。凉的。
裴越的手是暖的。
"你手凉。"裴越又说了一遍。
"……天冷。"
"我暖你。"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裴越握着他的手。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裴越。"
"嗯。"
"你手出汗了。"
"……紧张。"
"你紧张什么。"
"你让我握你手。第一次。我——"
"你不是每天都想吗。"
"想和做不一样。"
沈斯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裴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斯言。"
"嗯。"
"你说'做就行了'。那你让我握多久?"
"……你想握多久就多久。"
"一辈子。"
"……你又说。"
"对。又说。"
沈斯言没说话。
他坐在长椅上。裴越握着他的手。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凉的。但手是暖的。
他反手握了一下。
很轻。
裴越的手指僵了一秒。
然后收紧了。
中午。公园门口的小面馆。
沈斯言点了一碗清汤面。裴越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你终于吃面了。"沈斯言说。
"我带你来的。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你吃的是牛肉面。我吃的是清汤面。"
"那你吃我的牛肉。"
"……你又来了。"
裴越从牛肉面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沈斯言碗里。
"吃。"
沈斯言吃了。
"好吃吗?"
"……还行。"
"明天还来吗?"
"……什么明天还来。"
"明天周末。后天也周末。你哪天有空?"
"……你打算连着约?"
"对。连着约。"
"你昨天两点才睡。今天还约明天。"
"明天我早睡。"
"你前天也这么说。"
"后天一定早睡。"
沈斯言低头吃面。嘴角弯了一点。
裴越看着他。
"你笑了。"他说。
"没有。"
"你笑了。嘴角弯的。"
"……你看错了。"
"我看对了。"
下午。回学校。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还是并排。
这次裴越的手没插兜。沈斯言的手戴了手套。裴越买的。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裴越问。
"出门之前翻了半天。许衡扔给我的。"
"许衡——"
"他什么都管。"
"他是我的人。"
"……他是我室友。"
"也是我的人。"
"……你闭嘴。"
走到校门口。分开。
"明天还来吗?"裴越问。
"……几点。"
"十点。校门口。"
"嗯。"
"你戴手套。"
"……知道了。"
沈斯言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裴越站在校门口。看着他。
沈斯言举起戴着手套的手。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裴越站在校门口。
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一颗糖。柠檬味的。今天没给。
他留着了。
因为他今天握了沈斯言的手。
不用给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