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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来了 早上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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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斯言到教室的时候。裴越已经在了。
后排空着。但书包在。裴越不在座位上。
沈斯言走到自己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然后他看见了。
桌角。不是一颗糖。
是一个纸杯。便利店的热饮。柠檬红茶。温的。插着吸管。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裴越的字——
"今天没带糖。带了这个。你手凉。喝热的。"
沈斯言拿起纸杯。温的。刚好能握在手里。
他喝了一口。甜的。柠檬味。
早读。
裴越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沈斯言旁边。
不是放东西。是站着。
"好喝吗?"他问。
"……还行。"
"你喝了三口了。"
"……你数着呢。"
"数着。"
沈斯言低头读课文。纸杯握在手里。温的。
裴越站在旁边。没走。
"你今天来得早。"沈斯言说。
"六点四十到的。"
"……你昨天不是说烧退了虚吗。"
"好了。"
"你手凉不凉?"
"不凉。今天戴了手套。"
沈斯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裴越的手。黑色半指手套。露着指尖。
"你昨天说要给我带手套。"沈斯言说。
"我买了两双。一双你的。一双我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一。网上。昨天到货。"
"你连我的尺寸都知道?"
"许衡量的。你睡觉的时候他量的你手长。"
"……许衡到底——"
"许衡什么都知道。你认命吧。"
沈斯言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红茶。
裴越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没回头。"他说。
"……什么?"
"昨天你回头看我了。今天你没回头。但你来得比我早。"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回头是找我。早到是等我。"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主动。一个是——"
"一个是习惯。"
"对。习惯。"
沈斯言握着纸杯。没说话。
"你昨天说'我也是'。"裴越的声音很轻。"纸条上。你回了三个字。"
"……嗯。"
"你从来没回过三个字。"
"……那张纸条你看了多久。"
"看了二十遍。"
"……二十遍?"
"从晚自习看到熄灯。熄灯了拿手机手电筒照着看。"
"……你傻不傻。"
"傻。"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裴越。"
"嗯。"
"你回去吧。早读快结束了。"
"我再站一会儿。"
"你站了一整节了。"
"我知道。"
课间。
沈斯言去接水。饮水机前面排了两个人。
他等着。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不是裴越。不是林嘉树。
周衡。四班的。圆框眼镜。上次约他去图书馆那个。
"沈斯言?"
"……嗯。"
"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期中成绩出来了。我第一。你第三。差两分。"周衡推了一下眼镜。"我想——下个月物理竞赛。最后三章我有个地方没看懂。想找你对一下。"
沈斯言握着水杯。
"……你找你们班的人不行吗。"
"我们班没人报物理竞赛。"
"……"
"就周末。图书馆。两个小时。"
沈斯言没说话。
"上次你没来。这次——"
"他有约了。"
不是沈斯言说的。
是裴越。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沈斯言旁边。站定。
"他周末跟我一起刷题。"裴越说。语气平。但下颌线绷着。
周衡看了裴越一眼。
"你是——"
"光电的。裴越。"
"哦。我知道你。三班那个。"周衡点头。"你们一起刷题?"
"对。一起。"
"……"周衡看了沈斯言一眼。"那算了。下次吧。"
他走了。
沈斯言站在饮水机前面。握着水杯。
裴越站在他旁边。
"你又来了。"沈斯言说。
"他又找你了。"
"……他只是问竞赛的事。"
"上次他也说'只是问竞赛的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真的问竞赛。"
"我上次也'真的'标了重点。结果呢。"
沈斯言低头喝水。
"裴越。"
"嗯。"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下颌线又绷了。"
"……咬肌发达。"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越沉默了两秒。
"他追你。"他说。
"……什么?"
"他追你。上次约图书馆。这次又约。他不是问竞赛。他是找借口。"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看人的眼光。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物理题不一样。"
沈斯言握着水杯。没说话。
"你答应他了吗?"裴越问。
"……没有。"
"你不会答应吧。"
"……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问你。"
"你让我怎么答。"
"你说'不会'。"
"……"
"你说'不会'。像昨天你说'不会缩'那样。"
沈斯言低头看着水杯。
"……不会。"
裴越的下颌线松了。
"好。"他说。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沈斯言走到的时候裴越已经在那里了。
但今天不一样。
裴越没做引体向上。他站在单杠下面。手里拿着什么。
沈斯言走过去。
"这是什么?"他看着裴越手里的东西。
一副手套。黑色的。加绒的。跟裴越手上戴的那双一样。
"你的。"裴越说。递过来。
沈斯言接过手套。翻过来看了一下。
"你买的?"
"嗯。周一买的。昨天到货。"
"你买了多少东西。"
"不多。就手套。暖手宝。糖。水。巧克力。保温杯——"
"……你打住。"
沈斯言拿起手套。戴上了。
黑色的。加绒的。刚好。不大不小。
"许衡量的?"
"嗯。"
"他量的准。"
"他量的你手长十八点五厘米。我买了L号。刚好。"
沈斯言低头看着手套。黑色的。加绒的。戴在手上暖的。
"裴越。"
"嗯。"
"你买东西上瘾了?"
"对你上瘾。"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但手是暖的。
他握了一下拳。手套里的绒贴着手心。
"……谢谢。"
"不客气。"
裴越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做一个引体向上。落地。
手指没滑。
"你今天状态好。"沈斯言说。
"手套防滑。"
"你买手套还考虑了防滑?"
"我什么都考虑。"
沈斯言走到单杠旁边。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没滑。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你今天也不抖了。"裴越说。
"……嗯。"
"你迈了四步。就不抖了。"
"……你又数。"
"我数。"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不大。手是暖的。手套是暖的。
"裴越。"
"嗯。"
"周衡的事——"
"嗯?"
"我不会答应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想听你说。"
"……你烦不烦。"
"不烦。"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裴越。"
"嗯。"
"你昨天说'一辈子数着'。"
"嗯。"
"你今天说'对你上瘾'。"
"嗯。"
"你——"
他停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梧桐叶子落在脚边。
"你想听我说什么。"沈斯言的声音很低。
"什么都行。"
"……我也想站在你旁边。"
裴越愣了。
"你说你想站在我旁边。我也——"沈斯言的声音更低了。"也想。"
裴越站在单杠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他看着沈斯言。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哑了。
"……我说。我也想站在你旁边。"
"再说一遍。"
"……你烦不烦。"
"再说一遍。"
沈斯言低头。手套里的手攥紧了。
"我也想站在你旁边。"
裴越站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不是坏笑。不是歪头。
是一种——
松了口气的笑。
"好。"他说。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英语。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你今天说'我也想站在你旁边'了。你说了两次。第一次是'不会缩'。第二次是'也想'。你今天迈了第五步。"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记着呢。一辈子。"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翅膀上多了一行——
"嗯。一辈子。"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八张了。
他拉上拉链。低头继续写英语。
嘴角弯着。
手套戴在手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