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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一张画 她搬画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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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东西去画室那天是周六。
我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了。宿舍桌子上堆了三个袋子,一个装速写本,一个装画笔和颜料,一个装参考书。室友从上铺探下脑袋看了一眼:“你这是要搬过去住?”
“搬画材。他那儿有画室了。”
“画室?多大?”
“不大。能放张画桌一个推车。”
“就这你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有张专门的桌子画画,跟趴在茶几上画,是两回事。”
室友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我觉得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没救了”。
周六早上陈墨来接我。我拎着三个袋子下楼,他接过最重的那个掂了掂:“这么重?”
“画画的东西多。”
“你之前就在宿舍茶几上画这些?”
“嗯。茶几上摊不开。每次画完都得收。第二天想画又得重新摆一遍。”
“以后不用收了。画室有门。关上门就是你的地方。”
我拎着袋子跟他上楼。进了画室他把袋子放在画桌旁边:“摆吧。看看怎么归置。”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速写本摞在推车中间那层,画笔插进笔筒放最上面,颜料盒码在最下层,参考书立在画桌旁边的书架上。掏到最后一盒彩铅的时候发现没地方放了。他伸手接过去拉开画桌抽屉:“彩铅放这儿。用的时候拉出来。不用的时候收进去。”
“你连彩铅放哪儿都替我想好了。”
“抽屉空着。放彩铅正好。大小也合适。”
“你量过?”
“没量。看着差不多。”
我把彩铅放进去试了试。确实正好。抽屉深度够,彩铅竖着放不卡。
摆完了我坐在画桌前。拉开窗帘,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桌面上。桌子是木色的,一米五长七十宽,桌面厚实。手放上去不凉。窗户朝南,下午的光柔和地铺开,照得画本上的白纸暖融融的。我回头看了一圈。画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画桌、推车、书架、抽屉。墙角还留了一块空地。他说“留着你放画架。以后画大画的时候用”。那时候我还觉得他考虑太远。现在站在里面,发现空地确实该留。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画一张试试。”
“现在?”
“嗯。画一张。看看桌子好不好用。高度合不合适。光线够不够。”
“你连桌子高度都操心?”
“桌子高度不对画久了脖子疼。光线不对眼睛累。都得试。”
我翻了翻速写本,想了一下。画什么呢。画从窗户看出去的景吧。对面楼顶,天空,几根电线。我低头画了两笔,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画错。角度对。桌子的高度刚好。我坐直了画不累。趴着画也不压手腕。窗户的光从左边来,右手画画不挡光。跟他之前说的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过来打扰,转身去了客厅。我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他打开电脑的声音。安安静静的。画室里就我一个人。窗外偶尔有鸟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画了大概二十分钟,画完了。我拿着画本出去。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看见我出来抬起头:“画完了?”
“画完了。”我把画本递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窗户外面,线条挺利索,天空留白,楼顶加了几笔阴影。他看了一会儿说:“画得挺好。窗户画得比我上次给你画的那个宽。”
“你这个房子的窗户本来就宽。”
“所以画对了。”他把画本合上递回来,“以后每周来画一张。这间房间不能空着。”
“你催我画画?”
“不是催。是有地方了,不用在茶几上挤了。不画浪费。”
“那你呢?你以后在哪儿画?”
“我不画。我看你画。”
“你之前那个速写本还画吗?”
“画。但画得慢。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那你周末来画室跟我一块画。”
他看了我一眼:“两个人挤一张桌子?”
“桌子一米五。你占一头我占一头。”
“你画画东西多。我占你地方。”
“你占不了多少。你就一个速写本一支笔。”
他想了一下:“行。周末我画两张。你在旁边画你的。”
那天下午我在画室画了一下午。他中间进来了一趟,给我送了杯水放在桌角,什么也没说又出去了。我画着画着忽然发现一件事。以前在宿舍茶几上画画,画到一半总得停下来。茶几矮,坐久了腰疼。画本摊开旁边放不了参考书,得一趟一趟站起来拿。现在不用了。桌子高度合适。参考书在书架上伸手就够到。推车在旁边,笔和橡皮换着用不用挪地方。一画就是两个小时没起来。以前从来没画过这么久。
画到傍晚我出去看了一眼,他还在写。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他那本速写本拿过来翻了翻。最新几页画的是装修进度。瓷砖贴到一半的墙、铺完地板的客厅、装上门框的门洞。每张旁边都标了日期和简短说明:“瓦工第三天。贴了半面墙。”“地板铺完。颜色比样品深一点。”“门装好了。开关顺畅。”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画的是画室。空房间,画桌摆在窗户旁边,小推车在桌角,窗帘拉了一半。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画室弄好了。她坐在这儿画了一下午。没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进来送水的时候我正画着。他没说话。但他在速写本上写了“没出来”。这人真是。进来送个水,看一眼,出去了。然后在速写本上记了一笔。好像我画了一下午这件事值得写进他的记录里似的。
我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去,坐在他旁边。他还在写论文,头没抬:“画完了?”
“画完了。画了好几张。”
“行。下周再来画。”
“陈墨。”
“嗯。”
“你今天写论文写完了?”
“写完了。改了一版。”
“那明天你还来吗?”
“来。明天装客厅灯。你在画室画画,我装灯。”
“我帮你装。”
“不用。你画你的。装灯我一个人就行。”
“我帮你递工具。”
他看了我一眼:“那你来。递工具的时候别站太近。电钻响。”
“知道了。”
第二天他装客厅灯的时候我站在下面给他递螺丝刀和膨胀螺栓。他站在梯子上把吸顶灯底盘固定好,接上电线,让我在下面合闸试试。我合了闸,灯亮了。
“行了。”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客厅灯好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暖白色的光打在客厅里,跟画室那边透出来的光连成一片。我忽然觉得这个房子越来越像家了。以前来的时候客厅空荡荡的,就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现在灯装好了,墙上挂了画,冰箱上贴了磁贴。书架上有他的书和我的速写本。画室里有我的画桌他的速写本。客厅有他写论文的沙发我画画的角落。每一处都有两个人的痕迹。
“陈墨。”
“嗯。”
“这房子快弄完了。”
“快了。就差一些软装。”
“软装我来挑。”
“你挑。我出钱。”
“你这个人,连软装都分得这么清楚。”
“分工明确效率高。”
“那画室呢?画室也算软装?”
“画室你全权。怎么弄你说了算。”
“你出钱我定?”
“对。你定。我出钱。”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没话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走到厨房去烧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烧水的背影,心想这人真是。装修的时候什么都要管。水电他盯的,瓷砖他盯的,防水他盯的,灯他装的。我管了什么?我管了画室。画室的画桌是他挑的,推车是他挑的,窗帘是他装的。我就挑了个遮光帘的颜色。还有呢?还有那盒彩铅放抽屉。也是他想的。
“陈墨。”
“嗯。”
“我是不是太甩手了?”
“甩手什么?”
“装修的事。我基本没管。”
“你管了画室。”
“画室才多大。”
“画室是你用的。你管了就对了。其他的你不用管。我来。”
“那你累不累?”
“不累。装修比做手术简单。做手术不能返工。装修能。”
“你这个人,连装修都跟做手术比。”
“一个道理。把变量控制好,结果就不会太差。”
“那万一变量没控制住呢?”
“返工。返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笑了半天。这人连返工都算进计划里了。
过了几天他发消息说“客厅灯装好了。画室的灯要不要换”。我说“画室的灯挺好。不用换”。他说“画室灯是白光的。你画画够用。但晚上画的话可能不够亮。要不要加个台灯”。我说“你连我晚上画画都想到了”。他说“想到了。你有时候画到晚上。加个台灯好。护眼的”。我说“你这个人,连台灯都要护眼”。他说“眼科医生职业病。看什么都想着护眼”。
后来他真买了个台灯。护眼的,能调色温。放在画桌角上。我试了一下。挺亮的。不刺眼。他说“这个色温可调。你画水彩用暖光。画线稿用白光。切换一下就行”。我说“你连色温都研究过”。他说“没研究。买的时候问了店员。店员说的”。
我坐在画桌前,开着台灯,画了一张速写。画的是他站在画室门口往里看的样子。画完了给他看。他说“画得挺好。就是把我画得有点呆”。我说“你站在门口就这样”。他说“哪样”。我说“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平的。往里看”。他说“陈述事实。我就是往里看”。我说“对。所以画得没错”。他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