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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软装 软装清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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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装是从一张清单开始的。
陈墨在手机上列了个表,发给我的时候我打开看了一眼。表格做得跟他平时写论文似的,横轴是品类,纵轴是预算、尺寸、数量、备注。上面写着:窗帘(客厅+卧室)、地毯(客厅)、抱枕(沙发)、挂画(客厅+走廊)、绿植(阳台+客厅)、桌布(餐桌)。
每一项后面他都标注了预算和尺寸。地毯那栏写着“客厅两米乘三米,短毛,可机洗”。抱枕那栏写着“四个,跟沙发颜色搭配”。
“抱枕你还定了数量?”
“四个够用。多了占地方。”
“我打算买六个。”
“六个放沙发上人坐哪儿?”
“抱枕又不占座。靠着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清单上把“四个”改成了“六个”,旁边标注“她定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这人真是,连我改个数他都要记一笔。但那个“她定的”写得工工整整的,跟他写病历一个风格。好像这件事本身值得记录似的。
周末去逛家居商场。进门之前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清单,折得整整齐齐的。我瞟了一眼,他在每一栏后面都加了备注:地毯“她挑颜色”,抱枕“她挑花色”,挂画“她挑内容”,绿植“她挑品种”。只有窗帘那栏他没加备注,估计是之前讨论过了。
“你连备注都写好了?”
“写清楚省得乱。”
“你这个人,逛个家居商场跟做手术前核对器械似的。”
“核对清楚不遗漏。漏了又得跑一趟。”
先看地毯。我挑了一块浅灰色的短毛地毯,手感挺软。他蹲下来翻看标签,看了材质、尺寸、洗涤说明,又摸了摸厚度。
“短毛的。能机洗。行。”他站起来,“颜色你定的?”
“嗯。浅灰配沙发正好。”
“行。买。”
我看了一眼价格牌,不便宜。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标签折好放进兜里,大概是要留着记账。这人买东西从来不问“能不能便宜点”,问的都是“这个材质能用多久”“洗了会不会变形”。他算的是长期账,不是眼前这点钱。
抱枕区我挑了六个,两个深灰、两个米白、两个带几何图案的。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几何图案的拿起来看了看标签:“这个材质容易起球。”
“起球就起球。好看。”
“起球了难看。”
“那换一个。”我挑了个不带几何图案的,纯色但颜色亮一点的,橘红色。他看了一眼:“这个行。不起球。”
“你怎么知道不起球?”
“标签写了。抗起球处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想这人连抱枕的标签都要看。他把橘红色的抱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捏了捏填充物,说“这个填充够。不塌”。我说“你连填充物都捏”。他说“捏一下不费事。塌了靠着不舒服”。
挂画区最费时间。我翻了半天,挑了几张抽象色块和风景小画。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自己画?”
“我自己画?”
“你画画的人,墙上挂别人的画?”
“我自己画了挂上去?”
“嗯。客厅挂一张大的,走廊挂两张小的。你画。不用买。”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想这人真是,连挂画都想着让我自己画。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你画画的人挂自己的画”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我画什么?”
“画什么都行。你画得好。”
“那你得给我时间画。大画要画好几天。”
“不急。房子还没完全弄好。慢慢画。画好了再挂。”
最后挂画没买。他在清单上把“挂画”划掉了,写了两个字:“她画。”写完还看了一眼,好像觉得这个决定挺满意。
绿植区我挑了两盆绿萝和一盆龟背竹。他看了一眼绿萝,说:“护士长养什么死什么。你养得活吗?”
“我又不是护士长。”
“那行。买。但死了别怪我。”
“你这个人,还没买就说死。”
“陈述事实。绿萝虽然好养,但也不是养不死。”
“你怎么知道?”
“护士长养死了三盆。她总结出来的。”
我瞪了他一眼,把三盆绿植放进推车里。他跟在后面又补了一句:“浇水别太勤。干透了再浇。浇多了烂根。”
“你怎么连浇水频率都懂?”
“问了护士长。她养死了三盆之后总结出来的。”
“你专门问护士长怎么养绿萝?”
“问了一句。她说‘别浇太勤’。我记着了。”
我推着车往前走,心想这人真是。我买盆绿萝他都要替我问清楚怎么养。以后这盆绿萝要是死了,大概得算他的责任。
逛完出来推车里装了一堆东西。他去结账,我在门口等着。出来的时候他拎着两个大袋子,我拎着一个小的。
“你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桌布。你之前说餐桌得铺块布。”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挑绿植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块。”
“什么颜色?”
“格子的。跟你那个沙发抱枕配。”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块格子桌布,颜色跟那个橘红抱枕挺搭。
“你这个人,顺手拿都拿得这么准。”
“看你在沙发上比划过。记着了。”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在沙发上比划过?大概是之前去他家吃饭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顺手比了一下桌布的大小。就比了一下。他记着了。
回到家把东西归置好。地毯铺上,抱枕摆好,绿植放在阳台和客厅角落。桌布铺上之后他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说:“行了。差不多了。”
“还差什么?”
“挂画。你说你画。”
“我记着呢。下周末画。”
“嗯。画完了挂上就算齐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地毯铺好了,抱枕摆好了,绿植到位了。窗帘还没装,但已经订了。挂画空着,等我画。他看了一圈说“比之前像样了”。我说“之前什么样?”他说“之前就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空荡荡的。现在有东西了”。我说“什么东西?”他说“地毯、抱枕、绿植。还有桌布。看着暖”。
我坐在新铺的地毯上试了试。软软的,短毛的,脚踩上去挺舒服。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坐地上干嘛”。我说“试试地毯”。他说“怎么样”。我说“挺好。你买得对”。他说“你挑的”。我说“你付的钱”。他说“分工。你挑我付”。
“陈墨。”
“嗯。”
“你以后别什么都往清单上写。”
“为什么?”
“看着跟工作似的。生活又不是项目。”
“写清楚了不遗漏。跟项目没关系。”
“那你把清单改一下。别写‘她定的’这种。”
“那写什么?”
“写‘我们一起定的’。”
他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把清单上的“她定的”改成了“一起定的”。改完了把手机递给我看。我看了一眼,他还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她让写一起定的。”
“你这个人,改都改了还加备注。”
“备注是备注。改是改。两回事。”
我笑了半天。这人真是,让他改他就改,改完了还得把为什么改记下来。
那天晚上走的时候他送我到楼下,说:“你下周画画的时候,画室门关着。我不进来。”
“为什么?”
“你画大画的时候要专心。我不打扰你。”
“那你干嘛?”
“我在客厅写论文。画完了你出来给我看。”
“行。”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画大画的时候别站太近。退远点看整体。”
“知道了。你这个人连画画都要给建议。”
“不是建议。是陈述事实。画画跟做手术一样,离太近看不清整体。”
我笑了半天:“行。退远点看。”
到了下周六,我一大早就去了画室。关上门,铺开画纸,开始画。画的是从客厅窗户看出去的景。之前画的那张小的不够大,这次画一张大的,能挂客厅墙上的那种。
画大画跟画速写不一样。速写几笔就能勾完,大画得先构图,再铺色,一层一层来。我站在画桌前画了一会儿,想起他说“退远点看整体”。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会儿,觉得画面有点偏。左边太空了,右边太挤。得调。
画到中午他敲门。我说“进”。他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脑袋:“吃饭了。”
“等我画完这一块。”
“先吃。吃完再画。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了他一眼,放下笔出去吃饭。他做了三个菜,摆在铺了格子桌布的餐桌上。我坐下来尝了一口说“这个好吃”。他说“新学的”。我说“你最近怎么老学新菜”。他说“房子弄好了。有空了。就学两个”。
吃完了我又回画室。画到下午快傍晚,终于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整体还行。楼群、天空、行道树,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我拿着画出去。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论文,看见我出来抬起头:“画完了?”
“画完了。”我把画摊在茶几上。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好一会儿。我也盯着看。没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他说了一句:“画得挺好。就是那个楼画歪了。”
“哪歪了?”
“右边第三栋。楼顶往右歪了一点。你看那条线。”
我凑近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有点歪。画的时候没注意,站远看就显出来了。
“你这个人能不能别挑错。”
“没挑错。陈述事实。楼画歪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帮你扶正。”他拿过一支笔,在歪的地方补了两笔。把楼顶的线条往左带了带,又把楼底的线条调了一下。补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行了。现在正了。”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确实正了。心里有点佩服,但嘴上不想承认。
“你一个眼科医生,怎么连楼歪不歪都能看出来。”
“天天看片子看出来的。眼睛对线条敏感。”
“那你自己怎么不画?”
“画得不好。帮你改改还行。”
我把画拿起来,打算重新画一张。他站在旁边说:“不用重画。改过了就行。改过的地方看不出来。”
“你不介意?”
“不介意。画是你画的。我就补了两笔。”
“那你补的那两笔算谁的?”
“算你的。我没署名。”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行。算我的。那这幅画挂哪儿?”
“客厅沙发后面。进门就能看见。”
第二天他把画挂好了。钉钉子之前拿水平仪量了一下,确认水平才敲。挂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会儿。
“行。跟画室窗户看出去的一样。”
“本来就是照着那个画的。”
“画得比我预想的好。楼正了之后看着舒服多了。”
“你要是再挑错我就把画摘了。”
“不挑了。挺好。”
挂完画他拍了张照发到科室群里。刘悦第一个回:“陈师兄家客厅挂画了?谁画的?”陈墨回:“苏念。”刘悦说:“师妹画得真好!什么时候给我也画一张?”陈墨回:“排队。”
我看了他手机一眼:“你让我给刘悦画画?”
“没答应。就说排队。”
“排队是什么意思?”
“排着。不一定画。”
“你这个人,对师妹也这么敷衍。”
“不是敷衍。是先把家里的画完。家里还差两张。”
“哪两张?”
“走廊那两张小的。你说你画。”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自己说的。走廊挂两张小的。”
我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说过。当时在商场看挂画,他说让我自己画,我说“行”。这人记性真是,说过的话一句不落。
“那画什么?”
“你定。画什么都行。走廊不宽,画小一点的。”
“那我画两张速写。你之前画装修那些,我照着画。”
他看了我一眼:“画装修?”
“嗯。画你装修的时候干的那些事。敲瓷砖、量尺寸、盯闭水试验。”
“那能挂走廊?”
“为什么不能。你自己干的活。看着挺有意思的。”
他想了一下:“行。但别画得太丢人。”
“你干活有什么丢人的?”
“敲瓷砖那个。蹲在地上拿钥匙划。看着像找茬的。”
“那就画你拿钥匙划瓷砖。旁边写个备注:‘检测中’。”
他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