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洗沧溟》浅川月雪

9、吃书灰 吃书灰

　　剑本身没有自主意识，但灵修经年累月使用此剑，每每使用之时，又都要将灵力灌入剑内，长此以往，或许会让剑生出意识，也就是剑灵，就比如钧天宗的镇宗之物——钧天剑，就拥有剑灵。
　　御剑，首先是将灵气引出体外缠上剑身，若灵气在剑身留下灵印，此为剑器认主。普通的剑没有意识，一般情况下都会留下第一个使用之人的灵印，他人将难以操控此剑，除非原主死亡。
　　认主后，用灵力将剑托起，灵识下达指令，灵力负责执行，踏上剑身即可御剑飞行，达成人剑合一。
　　许多初学者灵识不稳、灵力不够、难以操控，长老便给出御剑诀，便于弟子们集中注意，稳定心神。
　　时澄念颇有天赋，第一次尝试御剑便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一飞冲天，而灵芝显然不是第一次御剑，但他装得很像，还郑重其事地将御剑诀念上几遍才起飞。
　　这几日清和院多了不少由于御剑意外受伤的弟子，沈昭遥还吐槽道这几日已有数名弟子朝他身上撞去，幸好他御剑熟练，都能躲开。
　　大多数弟子所持是凡铁剑，于是在御剑器课后，藏剑堂将有一日开启钧天宗剑墟，供各位弟子入内选剑，规矩是一次灵印不成，便不可再强行要此剑，听陆清川说先前有许多弟子进去一日试数百把剑，才找到一把认主，好在剑墟皆是好剑，不算白来。
　　钧天宗内有五剑闻于天下，分别为钧天、昭明、晦暝、潜光、横霄。
　　钧天，至珍之物，尊贵无双，成为宗主条件之一即是得到他的认主；昭明，识善知恶，不委身无道；潜光，怀有长短两剑形态，善于藏形无声；横霄，剑身厚重，力可破金。
　　剩下的晦暝不算好剑，他容易勾起持剑之人恶念，锋芒过厉，难以制衡，只因自带凶煞反噬其主，得以闻名于世，而无人冲着这把剑来。
　　踏入剑墟抬眼望去，浩渺无垠，万剑林立。
　　剑有剑灵，则有剑名，也更会隐藏自己，弟子们跃跃欲试，都道想碰上好剑，要去尝试那看着破败之剑，这也有风险，一旦剑认主，就算破也要带出去。
　　时澄念随意逛着，一回头，发现灵芝不见了踪影，跑出去好远，着急快步跟上去。
　　灵芝正呼哧呼哧拔着一柄剑，脸蛋变得红扑扑，好不容易拔出来，他连退好几步，险些摔着，时澄念赶来将他扶住。
　　灵芝将剑递给时澄念，那剑鞘剑柄通体乌黑，剑身出鞘，剑面看着黯淡，却剑光如碧，不似凡品。
　　灵芝神采奕奕道：“我觉得这个剑适合你，你拿下好不好？”
　　灵芝还累得有些气喘，时澄念给他理了一下发，柔声道：“好。”
　　说罢他引灵气入剑体，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眼碧光，照亮一方剑墟，引来不少弟子侧目。
　　一枚似辛夷花纹的灵印落在剑身，很快隐没。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嗤笑，那弟子与同伴说道：“认主这么快，想必不是什么好剑，只会发光罢。”他的同伴附和着大笑。
　　灵芝脸颊鼓鼓，嘴巴扁扁，显然不是很高兴，时澄念摸摸他头安慰道：“我觉得我与此剑有缘，我很喜欢。”
　　灵芝抱起臂来，撇嘴道：“你不懂我，这个剑很好，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时澄念轻笑着揽上他的肩膀，“好好好，那我们现在找你的剑吧？”
　　灵芝随意往地上瞅了一眼，拿起一把木鞘铁剑，疑惑道：“这个剑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刚才怎么没注意到？那就你吧。”
　　灵芝手疾眼快，立马盖上灵印，黯淡得几乎隐形。时澄念来不及阻止，一时语塞，想着他性子如此便作罢，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拿到好剑，他心怀愧疚才如此随性，总之皆是缘分不可强求，于是二人很快便出了剑墟。
　　两位师兄在垂雪院等候多时，看见人回来，就立马凑上前来看剑。
　　时澄念随手递出了剑，沈昭遥伸手上前，可没碰到那剑，那剑咻得一下悬空立起，绕着几人转着，弄得人眼花缭乱。
　　陆清川惊道：“此剑有灵！”
　　碧光一闪，剑化人形，是一位墨发碧衣男子，他温良恭谨地作揖道：“在下昭明。”
　　时澄念呆愣回敬道：“……见过前辈。”
　　沈昭遥瞠目结舌，“哇哇哇……你没骗人吧？”
　　这时灵芝手中的剑也“叮叮叮”地响起来，倏然脱手而去，飘到昭明身旁，化出红发黑衣的人形，头靠在昭明肩上，双手挽上昭明手臂。
　　他些许俏皮道：“我是晦暝哦~”
　　时澄念讷讷开口：“前辈怎会认在下为主？”
　　昭明谦笑道：“主人切莫妄自菲薄，主人……很好。”
　　晦暝飘回灵芝身边，说道：“我呢，是昭明的好友，自是想要一起，就跑来你的脚边啦~小hu……”
　　他话没说完，不知为何吃了灵芝一记眼刀，咳嗽一声继续道：“小主人~”
　　陆清川打圆场道：“有此机缘是好事，二位师弟日后更需勤于修行，与剑灵磨合。”
　　沈昭遥回过神来，猛地点头，“师兄说的对。”
　　学会腾空御剑之后，二人因挥霍无度积分见底，便去清剑堂接了新任务。
　　近日紫微城时兴吃书灰，任务是查清其中缘由。
　　有言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却不知为何延伸到吃书灰就能把书里的知识印入脑内，长此以往便也会吟诗作赋。
　　百姓评价最高的书肆，是芸香书肆，这里的书烧成的书灰，碰水即溶，味甜如蜜。芸香书肆本来只是一小书肆，近日因为这吃书灰蔚然成风，生意红火，小店内挤满了人。
　　剑灵无法吸收除主人灵力之外的东西，却有感觉，时澄念便买来一本诗集烧成灰，溶于水中，喂给昭明和晦暝。
　　晦暝说道：“甜丝丝的，还想喝！”
　　接着他将书灰都倒入壶中，喝了半壶，昭明看不下去，将他按住。
　　剑灵对他物排斥力如此之强，依然在当下成瘾，凡人只会更抵抗不住。
　　二访芸香书肆之时，街边有不少书摊摊主吆喝着他那儿的书灰最好、最便宜、最灵验。
　　上前去问，只有一位摊主老实说：“我家书肆开在城的另一边，最近生意惨淡，只能来这儿支个摊了，至于书灰，没有特别之处，为了生计只能如此招徕标揭。”
　　到了芸香书肆，时澄念叫来掌柜，说道：“昨日在这买书，喝了那书灰，觉得甚是奇异，所以想跟掌柜合伙做生意。”
　　掌柜喜笑颜开，说道：“在下只是一个看店的，合伙此事还要跟东家谈。”掌柜对身后的伙计使了眼色，看着是去传话了。
　　掌柜又问道：“不知二位贵客想要做什么生意？”
　　灵芝矜然道：“既然你不是肆主，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我们有的是钱。”
　　掌柜脸上笑意差点没挂住，幸好那肆主掀开门帘走出来道：“贵客见笑，鄙人不才，是那肆主。”
　　肆主头尖额窄，目光滞钝，气浊神昏，倒还不如掌柜像书肆主人，不过外界有传闻，这肆主从小爱诗书，人不可貌相。
　　肆主将二人请入书肆后堂，奉茶呈糕赐座。
　　时澄念落座主动说道：“我们二人来自城外，在城中游历几日，发现你们这儿竟然时兴吃书灰，这果真是一大商机，肆主想出此法，当真是能人。”
　　灵芝补充道：“我们想将芸香书肆，开满人间各城，不知肆主意下如何？”
　　肆主开怀笑道：“想开书肆，开便是，何须来鄙人这谈合作？”
　　灵芝似笑非笑，道：“自然是你这的书与别处不同，我们要你做供应方，或者把制书配方卖给我们，多少钱我们都出得起，甚至可以保你下半辈子不用再卖书。”
　　肆主收敛笑容，神色难明，问道：“什么数？
　　灵芝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千。”
　　肆主似是讽刺一笑，“这恐怕……”
　　“灵石。”灵芝又补充道。
　　肆主脸色突变，眼睛大亮，结巴道：“成、成！”
　　时澄念单摊左手，掌中化出木盒，木盒缓缓自启，盒中灵石闪耀。肆主出神凝之，时澄念盖上之后，他久久没有回神。
　　肆主赔笑道：“嗐，制书哪有什么配方，不过是加了两味药添香。”
　　灵芝追问：“什么药？”
　　肆主朝时澄念手中木盒看去，“这……”
　　时澄念意会，将木盒放在案几，推向肆主，肆主立马将手覆于盒上，说道：“一味药融灰，为涤尘粉，一味药识字，为沉湎粉，二者皆需溶于水才可发挥作用。”
　　时澄念面露愠色，“沉湎粉融水饮用，不是会使人神志不清吗？此为禁药，你又如何得之？”
　　肆主瘫在椅中，神色自得道：“不必讶异，控制剂量即可，谈何毒性？”
　　灵芝哼了一声，抽出令牌举到肆主面前，“护卫府办案，跟我走一趟吧。”
　　肆主大惊失色，喊道：“来人呐！有人闹事！”
　　几位武仆举刀冲入后堂，将二人围住，不到一盏茶时间，二人便将武仆尽数解决，将肆主押走，芸香书肆闭门谢客。
　　护卫府中，当值府主怒问：“梁树隽，你苦读诗书，所著诗赋在城中小有名气，为何发扬烧书之举？！不尽人事？！”
　　梁树隽大笑反问：“这算什么？读书之举更加愚蠢！读书，徒增攀比，徒增笑话，徒增穷困，书中亦无粟，无金，无玉！读书何用？！”
　　灵芝怼道：“一边说着读书无用，一边靠着书肆飞黄腾达，你在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