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洗沧溟》浅川月雪

10、多读书 多读书

　　梁树隽嗤笑一声，道：“我再装，也装不过你们读书人啊？有些人自诩清高，字词繁缛，连篇累牍，辞胜乎意，毫无营养，却得到赞扬，凭什么？如果人人不读书，那将不会有人再推崇这样的诗，把书全烧光，就不会有人读书了，不会再有人攀比哪首诗更好，不会吟诗作赋之人，也不再将受到歧视和笑话！届时将是天下大同！”
　　时澄念不解道：“你也曾是吟诗作赋之人，为何……？”
　　梁树隽激动道：“那是曾经的我愚钝！”
　　此时，护卫府执事弟子上前来报，有人自告此案与她有关，得府主准许后，女子缓步上前来。
　　女子天庭高广莹净，眉秀细长，眼含神光，气清色润。
　　女子行礼后，从容言：“在下江灵，字芸香，少时与梁树隽有缘，或许烧书之举因我而起。”
　　梁树隽自江灵入内后便默言，对于江灵，时澄念亦有所耳闻。
　　算算日子，江灵不过二十，却早在八九年前就名满紫微城，少时有段日子，时澄念贪玩落下功课，父亲就拿江灵举例子，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十岁便会吟诗作赋，且华美无比。
　　那时，江灵为花、为草、为景作诗，而人们为江灵作诗。
　　江灵道：“好几年前，梁树隽曾送来请帖，邀我游湖作诗，可我年纪尚轻，家中管教稍严，便帮我拒了邀约。后来梁树隽所著之诗与我风格类似，却遭到不少读书之人耻笑，我对此愧疚，却别无他法，此后他没有再作诗。我年前二十岁生辰得字芸香，不久他便创立芸香书肆，我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后又导致烧书，我亦有罪，请降罪于我。”
　　时澄念眼含赞许道：“久仰姑娘大名，果然诗如其人。”
　　江灵向时澄念微微福身，“谬赞。”
　　府主思忖过后，说道：“那梁树隽，你还有何辩？都不用派人搜书肆，毕竟随便一本书都是物证，涤尘粉便罢了，沉湎粉你如何得来？”
　　“不知，那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不清楚相貌，每次他来就给我丢下一包粉，人影都来不及看到。”梁树隽说道，任再怎么样，他也说不出更多线索。
　　于是此案就此截断。
　　第二日紫微城各处便贴上告示，揭示吃书灰的真相。
　　两人又路过一个书摊，摆的都是江灵的诗集，不过他在收摊。
　　时澄念上前问道：“摊主，这书还卖吗？”
　　那摊主停下动作，笑道：“不卖，我这都是送的，我家小姐就是诗集著者。前些日子兴吃书灰，小姐便去各大书肆将自己的诗集搜罗回来，只要不将她所著烧成灰，就送。不过现在不给烧好书了，我要收摊将这些诗集送回书肆，方便更多人读到我家小姐的著作。”
　　时澄念点点头，“如此甚好，江灵所著，我烂熟于心，就不必送我了。”
　　拜别摊主之后，灵芝疑惑问道：“你……很喜欢江灵……的诗吗？”
　　“不知道。”时澄念淡淡道。
　　灵芝更疑惑了，“什么叫不知道啊？”
　　时澄念忍俊不禁，“因为我没读过，我不爱读诗词歌赋，只看关于妖魔鬼怪的书。”
　　灵芝质疑道：“可是你也不像对妖魔鬼怪很了解的样子啊？”
　　时澄念莞尔一笑，“那你考考我？”
　　灵芝沉吟片刻，道：“你最喜欢什么妖魔鬼怪？”
　　时澄念还真被问到了，“喜欢妖魔鬼怪？硬要说，那就……狐妖吧。”
　　灵芝正经道：“算、算你过关吧。”
　　时澄念不知道灵芝这小脑袋天天在想什么，却总觉得他这样很讨喜可人。
　　此任务为云渺长老所拟，二人完成任务领取积分后，在化龙斋上课时，还受到云渺长老当众表扬。
　　云渺长老对于此案有言：“学无迟暮，莫道学晚，读书何用？辨是非，明大道，知古今，鉴得失，拓眼界，广格局，蓄底气，养心神，存薪火，续道脉。”
　　有一弟子问道：“书院以字取名，那梁树隽是不是爱慕江灵姑娘？”
　　云渺长老反问道：“你可知何为神交？”
　　那弟子愣住，在他身旁的弟子回道：“神无□□，唯有神交。”
　　云渺长老眯眼笑道：“那你们可知神交不以形骸，不分男女，不在情欲？”
　　时澄念道：“长老，我明白了。其人之行，根在忌贤，非关慕色，而世俗好以风月臆度，宽其过，美其事。”
　　最初提出问题的那位弟子蹙了蹙眉，“此言何意？”
　　灵芝补充道：“意思是男女之情非止于风月，敬、惜、争、忌等皆是人情，不论男女之别，犹如神交。”
　　那位弟子摸了摸鼻子，“所以梁树隽不喜欢江灵咯？”
　　斋外风铃轻响，是散课之时，云渺长老最后一言：“人性本一，无有两端，赏之者以是为美，忮之者以是为虞，喜恶同因，褒贬同源，非其人之变，乃观者取舍异也。”
　　云渺长老让各位弟子多读书，大家都拿到了去云笈院读一本书的课业，下堂课发表读书感想。
　　云笈院，是钧天宗藏书之处，钧天宗并不崇尚文学，又或者说整个修仙界都不崇尚文学，所以云笈院规模不大，书籍种类也都是武学理论居多。
　　二人准备在钧天宗静心修行一段时间，为了保障物资，每日挤破头地抢那宗门内务，好不容易抢到的一个，恰好与那云笈院有关。
　　【玄级任务：总有弟子反应从云笈院出来后浑身发痒，查清缘由。】
　　此事灵芝深有体会，不曾想与那云笈院有关。昨日二人都去了云笈院，夜时，灵芝忽觉浑身发痒，止不住抓挠，身上红了一片又一片，倒不起疹子，只是挠红的印子。
　　时澄念怕灵芝抓破皮，于是用丝带缚住灵芝双手，找来止痒药膏为他涂抹，情况很快好转，没来得及多想，只当是挨着什么禀赋不耐。
　　灵芝怕痒，不想去做这个任务，时澄念就想要自己去，灵芝说着什么有难同当，就备好止痒药膏硬着头皮上了。
　　二人感受着异样之气，在书架之间穿梭着。时澄念觉得是虫妖作祟，若在藏书之处，一般寄生于某本书上，只是不知他喜欢什么书。
　　时澄念曾在记载妖族的古籍中看到过，妖族之一的虫族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三啃神仙字，化为灵虫妖，六啃神仙字，化为虫神仙。
　　云笈院内的这只虫子，已啃食过带有“神仙”字的书页，也将寄生于这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