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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食与花 至少在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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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大概几条能饱?”
温清许坐在河边,双足浸于澄澈的河水,他转身,自然地问着。
然而他的身后已经空空荡荡。
温清许扶额,浸泡在水中的下肢飞快生长出藤蔓,将几条来不及逃跑的鱼儿兜住。
随后他站起身,藤蔓自脚踝脱落,互相缠绕成球。他任凭藤球因内部鱼儿的挣扎浮浮沉沉,朝着一个方向慢吞吞走去。
怎么还不死心呢?
密林深处,年幼的黑豹飞奔着,他身手敏捷,爪垫落地悄无声息。
根据之前的观察,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就可以离开山谷。
身为天性习惯独行自由的黑豹,夙渊自然不情愿当一株鬼藤的宠物,尽管前几次他都失败了,但这次……
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几乎可以看见远方陌生的山峦。夙渊眼底的紧绷消散几分,不由泄出几分欢欣。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鬼藤擦拭着那人脸颊沾染的血迹,“温清许”察觉动静,抬眸看向停滞的黑豹:“捉了只山鸡,可以煲汤。”
他怎么在这?
夙渊大骇,下意识向后退去,然而身体被一双手捞起,男人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语调愉快:“捉住你了。”
两个温清许?
察觉怀里黑豹身体的僵硬,温清许抬头与另一个自己对视。他毫不惊讶地挥挥手,“温清许”便化作数根鬼藤,卷起山鸡来到他身后。
“我的侧藤,给某个没良心的家伙抓口粮。”温清许继续蹭,沉浸在吸豹的快乐中,“渊,你逃不掉的,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侧藤,况且我能感知你的位置,听话一点。”
回应他的是无情豹爪。
温清许顶着一头乱发进屋,身后的藤蔓上挂着的依次是逝去的山鸡,垂死挣扎的一藤球鱼,以及被鱼甩了一身水的愤怒豹头虫。
很难说这个顺序不包含温清许报仇的私心。
把山鸡和鱼球丢进厨房,温清许认真研究加了做饭指南的幼崽饲养指南精修版:“拔毛?刮鳞?去除内脏?”
历经头脑风暴后,温清许成功简化了步骤:鸡汤=将用根茎腐蚀掉羽毛的鸡放进水里煮,去鳞片也是同理,内脏破开肚子掏几下就好了。
自信实操后,绑在一旁的夙渊得到了一锅泡着鸡骨头的血水和几条完整的鱼骨,他在骤然燃起的冰蓝火焰中安静地与温清许对视。
温清许端锅的动作一僵,把锅放回原处,尝试狡辩:“只是多腐蚀了一点,而且指南明确表明啃骨头有利于幼崽长牙。”
夙渊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仅有牙,牙口还很不错。他恶狠狠咬上身前藤蔓上一朵初绽的花,并成功把稚嫩的花瓣扯得七零八落。
温清许闷哼一声,他揪着夙渊的后颈把他拎起,鬼藤蠢蠢欲动:“渊似乎只有一枚雄蕊,不想要了?”
夙渊没有绝育的想法,只得暂且休战,任由温清许在他周身的火焰中烤藤。然而对方得寸进尺,把被他摧残的花怼到他面前:“渊把它折腾得这么惨,不应该安慰安慰它么?”
夙渊默默用眼神给他寄刀片,但这显然刺不破温清许堪比铜墙铁壁的脸皮。他一脸无辜:“听说在兽族中会以彼此舔舐毛发表达亲密,不如渊帮它舔一舔,怎么样?”
夙渊显然不想答应他,但鼻尖却嗅到一股馥郁浓稠的花香,仿佛被蛊惑般,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过荧蓝的花瓣和中央的雄蕊。
温清许抓着夙渊后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带着倒刺的粗粝舌苔刮过藤蔓上花朵柔软的花瓣,蹭得中心那簇雄蕊止不住的轻颤,花药上的花粉抖落,在空中扬起一片细碎的浅蓝薄雾。
这对温清许来说是绝对陌生的体验,以往这么靠近他的花的存在不要说舔舐,基本都在瞬间就被致命的花香毒死。
如果不是因为共生契约的存在,夙渊对花香的毒性产生免疫,他现在应该已经要在苏长青那报道了。
不过这种感觉温清许似乎并不讨厌,甚至不自觉想沉溺其中。
花瓣基部的花蜜腺分泌出花蜜,顺着摇晃的雄蕊向上,和花药上的花粉混合在一起。这味道是夙渊所熟悉的。
毕竟他刚到这里时,就是靠摄取花蜜存活下来。于是,他舔过雄蕊的花药,将那晶莹的花蜜卷入口腔。
(亲爱的审核大大,这里的花以及花蜜均指自然界的花,没有任何指代,温清许本体是鬼藤,夙渊舔的是真的花!求审核放过孩子,那只是朵花( ๑ŏ ﹏ŏ๑ ))
“!”温清许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他将已经回神的夙渊松开,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第一次,没有通过火焰就让他这主株迎来了花期。
只是这花期和他往常的不太一样。他心中隐约有预感,这次花期只限于人形的主株,和结出生种毫无关联,似乎接近兽人的热潮。
这还是只接触侧藤的花,如果是主株……
压下脑海中纷繁的念头,温清许放弃了两大锅血水,把残余的鱼简单切成几段,喂给夙渊。随后匆匆离开。
十几分钟后,他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收集的花蜜兑成花蜜水,喂给夙渊。
不过好像因为颜色不尽相同,夙渊喝得不怎么情愿。
舔尽嘴边不慎粘上的水渍后,夙渊朝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温清许有些困惑,他走进厨房,看着一大锅血水,和水面自己的倒影对视,然后眨了眨眼。
哦豁,把这个忘了。
他出去,和离厨房远远的夙渊对视,尝试讨价还价:“加点花蜜可以吗?毕竟是我辛苦做的。”
夙渊把鼻尖埋在自己毛茸茸的前爪中,瞪大那双金瞳,一副你敢喂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势。
行吧,不和挑食的祖宗计较。
温清许开始疯狂翻动指南,试图找出一个处理方法。他当然失败了,因为根本不会有第二个兽人能做出那锅玩意。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行字上,双眼缓缓亮起。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团成一团试图用毛发抵挡诡异味道的小黑豹捞了起来。
猫科动物的身体都极其柔软,温清许又是捏住他的腋窝把他捞起来的,夙渊一下从一个黑团变成了一个黑条,在空中摇晃。
猫科动物都讨厌这个姿势,因为这会使它们不设防的腹部袒露无余。夙渊在半空扭动,尝试蜷起身体用后腿去蹬温清许,但现在的姿势不好发力,就在他正为此努力时,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那锅血水上方。
夙渊的瞳孔瞬间缩成了细针,他昂起头,温清许笑得特别无害:“我们来洗澡吧。”
然后,他就松开了手。
“……”温清许看着呈大字型用四爪牢牢扒住锅沿,不肯下水的夙渊,戳了戳他的尾根:“不是要用温热的水吗?我试过了,温度刚好。”
夙渊浑身一颤,他现在的姿势抬头瞪他都难,只能拼命发出抗拒的吼声。
谁家洗澡用熬失败的汤啊!
夙渊大概猜到根据温清许的简化逻辑,温热的泛红汤水≈温热的水,他咬牙,浑身燃起淡蓝火焰。
温清许没搞明白他要干什么,花藤已经自动围上去烧自己了。干脆不再考虑别的,专心烤火。
直到几分钟后夙渊熄灭了火,而他发现那锅血水已经变冷了。
哦豁,他忘记夙渊的火会吸收周围热量了。
回想起指南里关于幼崽洗澡用冷水可能会病死的警告,温清许只得把夙渊从锅上解放下来。
这家伙怎么不识好藤心呢!
温清许平时洗澡都是直接变成原型,卷吧卷吧叶子,然后直接滚进河里开冲。让他专门烧一锅水,再等它变得温度适中,就为给一只幼崽洗澡实在有些难为藤。好不容易有个现的水,这下又被浪费了。
温清许再盯着那锅液体左想右想也琢磨不出废物利用的好办法了,只得作罢,把那锅血水连合部分鸡的尸体一起埋到了屋边的草地中。
折腾完这些事,天色已沉,将睡觉视作仅次于烤火和进食重要的温清许愉快地决定休息。
他往卧室走去,自发间生出藤蔓,缠起母鸡蹲在地上的夙渊,在温清许把自己砸到床上的同时精准把夙渊投递到了他怀里。
严格来讲,这个床其实是床架。无数的藤蔓在床架上缠绕纠缠,将他们承托。随后纤细的藤蔓编织成网,盖在他们身上。
温清许先前可没有盖被子的习惯,只是现在如果不编藤被的话,他第二天大概要满世界地找夙渊了。
温清许打了个哈欠,脸在夙渊毛绒的颈侧蹭了蹭,在对方一脸嫌弃地用爪子把他的脸推开后,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陷入梦乡。
夙渊看着秒睡的温清许,实在没忍住弹出锋利的指甲。他明显想给这株不要脸的藤蔓一点教训,可惜对方的脸皮无论在比喻义上还是物理意义上都太过结实。他的指甲仅仅把温清许的脸颊推出一个小坑。
夙渊郁郁地盯着那个坑,最后把爪子收了回来,在嘴边舔了舔。
他闭上眼,却无法入睡,眼前第无数次浮现那晚的情景。鬼藤离去的第二晚,不速之客敲响了他家的门,传来的却是他小叔的声音。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门外站的不止他的小叔。
母亲将他藏进里屋,关门前嘱咐一有不对就顺着鬼藤留下的隧道逃跑。
模糊的交谈断续地传来,最后变成激烈的争吵。他听见零星的片段:
“利用……挑起兽族和植物的……再……”
“你居……相信……这种……!”
“轰——”是火焰猛烈燃烧的声音,伴随着混杂的尖叫刺刮着他的耳膜。他窜起来想往外冲,又生生抑住动作。眼瞳中的灿金几乎化作金泪。
他终究走向了隧道。
忽然,“簌簌”的声音想起,快速朝着这边移动。夙渊不再犹豫,扑向洞口,但后腿被什么咬住,他利落地甩开,钻入地道,尾巴用力抽向土壁,令泥土塌陷将入口堵死。
他奔跑着,身后传来轻佻的男声:“跑就跑了,左右活不过一日。”
夙渊跌跌撞撞冲进树林,失力砸进满地枯叶。阴冷感钻入四肢百骸,他想起身,身体却无法控制。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飞快地流逝,但另一股冰凉的力量在他体内慢吞吞地为最关键的心脉补充能量,勉勉强强把他拖在生死边缘。
一开始夙渊并没有想到那是什么,直到日光熹微,清晨的露珠在他身上凝结。
啊,是那株讨厌的藤蔓临走前喂他的花蜜。
他在潮湿的土地中一点点挪动身体,黑毛被泥土黏成一绺一绺。后来,商贩将他捡了回去,洗净,售卖。
他又碰到那株鬼藤,他把他买回去,又救了他。
夙渊并不感激温清许,他恨他。失去血亲的仇恨足以将尚待稚气的少年卷入漩涡,把他过去所有的幸福撕碎,吞噬。直到他的视野彻底只剩复仇的血红。
可温清许把他困在这里,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一个无害的宠物。
冰寒的火焰在黑豹身侧流转,只有触碰之人才能感受到其中封藏的暴虐高温。
但他身上的藤蔓缠得更紧,温清许把他又往怀里揽了揽,发间柔弱的花舒展花瓣。他的声音含糊困倦:“好了,快睡。”
花香萦绕在屋中,很淡,带着安抚的意味。夙渊感到意识不受控地陷入混沌,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渐渐离他远去,他阖上了眼。
至少在梦境中,他还能短暂地当回那只无忧无虑的小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