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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视而不见的听众 放话拉琴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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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野是个极其记仇且说到做到的人。
说好了下午三点拉一首配得上那幅画的曲子,她连午饭都没怎么吃好,十二点刚过就开始翻谱子、调琴。最后选了一首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这曲子不仅技巧拉满,情绪更是大开大合,极其悲怆又极其狂野,绝对能镇得住梁衍画布上那片张牙舞爪的朱红。
为了这场“单人演奏会”,她甚至特意洗了个头,换了身像样的衣服,把谱架摆在离隔壁墙最近的地方。
两点五十九分,沈星野深吸一口气,端坐在椅子上,把小提琴架在了肩上。
三点了。
她闭上眼睛,弓弦相触,起手就是一个极其凄厉、仿佛要把空气撕裂的强音。
沈星野这次是发了狠的,没有任何保留。揉弦的频率密得让人头皮发麻,换把的动作干脆利落,原本那些让她心虚的快速跳弓,此刻全被她那点不服输的傲气给压了下去。
整整七分半钟的曲子,她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弓子悬在半空,沈星野微微喘着粗气,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紧张地盯着那面薄薄的墙壁。
按照她这几天对梁衍的了解,这人要么会立刻过来敲门,用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精准挑出她中间某半个没拉满的拍子;要么,至少也会像前几天那样,用手指在墙上敲两下,表示他听见了。
可是,没有。
墙的那边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存在。没有脚步声,没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更没有敲击声。
沈星野等了足足五分钟,脸上的热度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装死是吧?”
她不信邪,咬咬牙,又拉了一遍。这次她拉得更卖力,甚至在结尾的地方即兴加了一段极高难度的华彩。
隔壁依然毫无动静。
沈星野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打到人,还显得自己特别上赶着。她把琴往沙发上一扔,心里那种因为比赛失败而压抑着的憋屈感,连同着被梁衍无视的愤怒,一起涌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字:“你不在家?”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显得自己太在意他了。
正想撤回,对方回了一条。几乎是秒回。
「在。」
沈星野盯着那个字,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在你不吭声?聋了?”
这次对方过了两分钟才回,依旧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冷淡风格:
「在画细节。忙。」
沈星野气得想把手机砸了。
合着她在那儿自我感动地准备了半天,人家连听都没听?
“行,梁大画家,你清高,你了不起。”沈星野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骂了一句,直接去厨房倒了一大杯冷水灌了下去,试图降降火。
这一整个下午,沈星野都没再碰琴。
她越想越觉得梁衍这人不仅是个控制狂,还是个极其没有礼貌的混蛋。昨天送面条的时候还一副“我能懂你”的样子,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一直憋到傍晚六点多,天都黑透了。沈星野饿得不行,又不想吃外卖,想起冰箱里还有半把挂面,干脆套上件连帽衫,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青菜和鸡蛋。
一拉开门,她就愣住了。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梁衍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脏围裙,手里拎着两袋垃圾,显然是刚打扫完画室准备下楼。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沈星野那身乱糟糟的打扮上,眉毛挑了一下。
沈星野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连招呼都不想打,直接翻了个白眼,锁上门往楼下走。
梁衍也没说话,跟在她身后下楼。
老旧小区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
一直走到二楼的拐角,沈星野实在没忍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
“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她仰起头,盯着他,“我下午拉琴了。”
“我知道。”梁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装死?”沈星野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你要是觉得我拉得不好,或者吵到你了,你可以直接说。犯不着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恶心人吧?”
梁衍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疑惑。他把手里的垃圾袋换了只手,安静了两秒钟,才开口。
“我没装死。”他语气很平,“我听了。”
“你听了?你听了你连个动静都没有?”
“你想让我有什么动静?”梁衍反问道,“像前几天那样,去敲你的门,告诉你‘你拉得很完美,我挑不出毛病’?”
沈星野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你今天下午的运弓很稳。”梁衍突然开口,视线落在沈星野肩膀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架着琴。
“起手那个G弦的强音,没有犹豫。中间那段双音,你没再靠蛮力去压,虽然速度慢了一点点,但颗粒感出来了。”
沈星野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只是她拉的第一遍。而且她自己其实也察觉到了,为了不爆音,中间那段双音她的确刻意降了一点点速度。
“你……”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刻薄话,突然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既然听了,你为什么就是觉得我非得跳起来给你鼓掌?”梁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打量自己画作时的那种审视,“你拉得好的时候,我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评价。你听不懂吗?”
楼道里安静极了。
沈星野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冷硬,说话还特别欠揍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心里那股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邪火,莫名其妙地散了。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类似于被认可的愉悦感,像小虫子一样顺着耳根往上爬。
“你少来这套。”沈星野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强行扭过头,哼了一声,“你根本就是不懂怎么欣赏艺术。你要是真的觉得好,你就该说。”
“行。”梁衍居然点了点头。
他重新拎起垃圾袋,往下走了一步,在擦过沈星野肩膀的时候,淡淡地丢下了一句:
“拉得不错。明天下午继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拎着垃圾下楼了,只留给沈星野一个宽肩窄腰的、沾满颜料的背影。
沈星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声控灯彻底熄灭,她的唇角才在黑暗中偷偷地、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死木头。”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顺着原路跑回了楼上。
反正有青菜和鸡蛋,随便煮点清汤面也行。今天心情好,就不下楼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