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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里的低音提琴 暴雨夜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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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下午六点多突然砸下来的。
沈星野刚从外面买完晚饭回来,没带伞,被浇成了个落汤鸡。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老小区的排水系统实在堪忧,积水顺着外墙的缝隙渗进来,她家靠窗的那面墙居然返潮了。
“这什么破房子!”沈星野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干毛巾擦着窗台,一边把靠墙放的琴盒赶紧拉开。
万幸,琴没受潮。
但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隆地砸在玻璃上,震得人心烦意乱。沈星野原本打算趁着晚上练一会儿琴,但这雷雨声实在太大了,拉什么曲子都像是在给老天爷配乐,根本听不见自己拉出来的音准。
她把窗户关得死死的,在屋子里烦躁地转了两圈,实在憋得慌,抓起把伞准备出去找个便利店买杯热关东煮透透气。
一开门,正好撞见隔壁的梁衍。
他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样子也是准备出门。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冷风顺着过道一吹,冻得沈星野打了个哆嗦。
两人对看了一眼。因为前几天“加微信、分时间”的协议,两人这几天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没主动搭理过谁。
沈星野刚想侧身绕过去,走廊顶上的那盏破感应灯“啪”地闪了两下,直接彻底熄灭了。
楼道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能照亮一瞬。
沈星野脚下没注意,踩到了自己带出来的积水,“呲溜”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卧槽——”
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结实的,结果手臂被人一把攥住了。梁衍的手劲极大,隔着冲锋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结实的力量。
“站稳。”他声音在打雷的背景下显得有点闷。
“谢了。”沈星野惊魂未定,借着他的力站直了身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家漏水了?”梁衍没松手,反而顺着她刚才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漆黑一片,但沈星野家门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亮光,还有踩在水里的声音。
“别提了,窗户缝渗水。”沈星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出来买点吃的。”
“这雨,你下楼能淹到小腿。”梁衍松开她,转身用钥匙重新打开了自家的门,“进来躲躲。”
沈星野愣了一下。
其实这几天她看梁衍极其不顺眼,这人死板、话少、刻薄,身上永远一股子松节油味,加上现在外面下着暴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是,外面的风实在太冷了,她刚被浇透,这会儿腿都在打颤。
“那我借个地儿避避难。”她没再犹豫,跟着他进了屋。
画室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虽然还是有股松节油味,但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怎么的,这会儿闻着居然觉得有些安定。
梁衍没有管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递过来:“只有这个。”
沈星野接过来,暖意顺着手心一直传到胳膊,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缩到了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
画室里依然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到处是画布和颜料。正中间的画架上,那幅极简主义的画还在那里,底色依然深沉,但中间那片群青色的线条似乎又延伸了一点。
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像是要把这栋楼吞没,两人谁都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沈星野觉得这样干坐着太要命了。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你不介意放点音乐吧?”她问,“雨声太大了,吵得我脑仁疼。”
梁衍正在洗画笔,头也没回:“别放你那些刺耳的炫技。”
“知道了,事儿真多。”沈星野嘀咕了一句,在手机里翻了翻,停在一个很久没听的歌单上。
她没有放小提琴曲,而是点开了一首低音提琴与大提琴的合奏慢板。
音乐缓缓流淌出来。低沉、醇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共鸣。那声音不像小提琴那么高亢尖锐,它像是一片深沉的海,或者是一个老人在安静地讲述过去的故事。
画室里那种因为雨夜带来的焦躁,瞬间被这首曲子抚平了。
沈星野靠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闭着眼睛听着。
“这首还行。”过了一会儿,梁衍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意外地跟这首曲子的频率有点重合。
沈星野睁开一只眼,从臂弯里看着他:“这是低音提琴。其实我以前特别不喜欢拉低音,觉得太闷了,不够出风头。我更偏爱高音的穿透力。”
梁衍转过身,拿一块布擦着手上的水:“你现在拉的那些,确实太想证明自己了。无论多难的曲子,都被你拉得像个随时要炸的火药桶。”
沈星野本来应该生气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外面的大雨好像把她的脾气都冲刷掉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曲名,低声说:“我最近其实在准备一个比赛。曲子很难,我总觉得拉得不够完美,所以每次都急。越急,就越是出错。”
梁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画架前,安静地看着画。
低音提琴的曲子进入了第二乐章,更加低沉,也更加温柔,仿佛在安抚一个疲惫的灵魂。
“你知道吗,”沈星野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跟他分享点什么,“其实小提琴是最难的乐器之一。它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一种……绝对的控制。我得把自己完全剖析清楚,才能在四根弦上把它表达出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快被它掏空了。”
梁衍转过脸,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眼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今天在这首曲子里听到的,才叫底气。”梁衍说,“你平时拉琴,像在走钢丝,生怕掉下去,所以拼命用情绪去掩盖不安全感。但真正的艺术,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他放下手里的布,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你拉一首低音提琴的曲子试试。”他说,“就用你的小提琴。”
“小提琴拉低音?那很闷的,而且指法很别扭。”沈星野下意识地拒绝。
“你不是说要学会控制吗?”梁衍看着她,“去试试。就拉这一首。”
外面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声也变得细碎起来。
沈星野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首低音提琴的伴奏里,她居然真的站起来,打开了琴盒。
她把琴架在肩上,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傲地扬起下巴,而是闭上眼睛,把弓子放到了最粗的那根G弦上。
“嗡——”
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从小提琴里流淌出来。为了压低音区,她不得不放慢运弓的速度,整个身体都跟着沉了下去。
梁衍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画室里没有刺耳的炫技,没有争论和交锋。只有一首被小提琴笨拙地、却又极其认真模仿出来的低音提琴曲。
在这个被大雨隔绝的夜晚,两人之间有某种极其微妙的东西,正在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