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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音与废铁 沈星野炫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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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星野准时站在了自家客厅。
她特意换了件宽松的深红色卫衣,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准备战斗的公鸡。
昨天她走的时候放了大话,说要拉一首带“红色情绪”的曲子震碎梁衍的玻璃心。所以她今天选的这首《卡门幻想曲》,不仅技巧难度极大,情绪更是极其奔放、热烈,充满了一种不管不顾的野性张力。
她就是要用这种不讲理的炫技和极度饱和的情感,去硬刚那个死气沉沉的极简主义。
“深呼吸。”
沈星野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状态。两秒后,弓毛狠狠砸在琴弦上,起手就是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和弦。
琴声穿透了墙壁。
这一次,沈星野没有任何保留,指法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她要的就是那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狂热,那种能把人逼疯的、鲜血一样的亮红色。
拉到快板部分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弓子在手里微微打滑。
然而,就在曲子即将进入最高潮,那个最难的双音部分时——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沈星野本来神经就绷得极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手腕猛地一抖。
“嘎——”
一个极其刺耳、尖锐的错音从琴弦上爆了出来,完美破坏了刚才所有的意境。那声音干瘪得像是在锯生锈的铁皮,比第一天断弦还要难听十倍。
沈星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最引以为傲的、连恩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技术,居然在这个人面前,因为手抖拉出了这么劣质的错音?
她还没从尴尬和懊恼中缓过神来,不到半分钟,大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沈星野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梁衍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旧衣服,只是今天他的头发更乱,眼底有些没休息好的青灰。他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把沾着群青颜料的排笔,显然是正画到一半直接过来的。
“你……”沈星野刚想先发制人,控诉他刚才弄出的噪音。
“你刚才那个音,”梁衍打断了她,声音冷得掉渣,毫不客气,“是E弦的D音,偏了至少半个音阶。而且你的弓压得太死,那不是感情,那是暴力。”
沈星野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讲不讲理?我拉得好好的,是你刚才在隔壁砸东西吓了我一跳,我才失误的!”
“我砸东西?”梁衍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捏着排笔的手,“哦,刚才颜料盘掉地上了。”
“你看!你承认了!”沈星野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但我颜料盘掉地上,是因为被你吵得心烦。”梁衍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我原本以为你今天换了新弦,能拉出点像样的东西。结果呢?”
他顿了顿,用那把排笔指了指沈星野手里的小提琴,下了定论:“还是那块没经过打磨的废铁。”
又是废铁!
沈星野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过。
“你懂什么?”她气得往前逼近了一步,仰着头瞪他,“音乐要的就是爆发力,是哪怕拉断弦也要把情绪宣泄出去的疯狂!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画那些横平竖直的破线?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机,什么叫燃烧!”
两人距离极近,沈星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味的松节油气息。
梁衍没有后退。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神里那种看无理取闹小孩的意味少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星野看不懂的审视。
“燃烧?”梁衍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浅,却带着点嘲弄,“把音拉准,把弦按实,那才是底子。连最基本的音准都稳不住,你拿什么燃烧?烧你自己吗?那不叫艺术,那叫自燃的废铁。”
说完,他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把手里的排笔往围裙口袋里一插。
“重新拉。刚才那首曲子,慢一倍速度再拉一遍。要是还是这个鬼样子,别怪我去物业投诉你。”他转身回了自己屋。
门“砰”地关上了。
沈星野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慢一倍?说得轻巧!”她咬牙切齿地关上门,把琴架在脖子上。
她当然知道双音部分需要更稳的弓法,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因为心急而失准。但被梁衍用这种极其直接、甚至有些残忍的方式指出来,她心里就是一百个不服气。
凭什么一个画画的,对她的琴声指手画脚?
沈星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慢一倍就慢一倍。”
她开始重新拉那段华彩。速度降下来之后,原本那种狂暴的情绪被压抑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清晰的颗粒感。每一个音,每一次运弓,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她一边拉,一边下意识地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没有砸东西的声音,也没有摔门声。
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琴声在回荡。
拉到中间那个原本出错的难点时,她刻意放轻了弓压,把那个音处理得极其圆润、透亮。
就在这个音完美落下的瞬间。
隔壁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沉闷的敲击声。
“笃。”
只有一下。不像刚才的砸东西,更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在墙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星野闭着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知道,那是那根又冷又硬的艺术木头,在给她打节拍。